小小圆桌之下,方徊来翘着脚,一下、一下,有意无意的轻碰着顾迢的小腿肚。
顾迢笑了。
虽然所有最坏的事情都发生了。虽然她们走失了那么多年。虽然不知道她们的明天会如何。虽然不知道天意会不会成全她们的永远。
但是至少,八年后,当顾迢再一次坐在这家冰淇淋店里时,她对面的人,还是方徊来。
顾迢演技浮夸的捂着自己的肚子:「上一次我已经失去我的阑尾了,这一次没有什么别的器官好失去了。」
方徊来笑:「那就献出你的一颗心好了。」
顾迢一怔,舔了舔嘴唇,却终究没有发问,问方徊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怕得到一个让自己失望的答案。更怕得到一个让自己不失望的答案,自己却并没有能力,带方徊来跨过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巨大阻碍,反叫方徊来失望。
「吃吃吃。」顾迢不知如何回应,一头扎进了四个冰淇淋球里。
方徊来瞟了一眼顾迢埋头苦吃的样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顾迢还是一个人把四个冰淇淋球给吃得干干净净。
方徊来有些惊讶:「八年了,大鬍子老闆的这些奇葩口味冰淇淋,并没有变得好吃吗?」
方徊来想起顾迢八年前说的话——因为冰淇淋太难吃了,所以顾迢才一个人吃了四个球,不想分给方徊来,是不想她跟自己一样被难吃到。
顾迢苦笑摇头:「味道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方徊来望了一眼店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这些人莫非是在上演人类迷惑行为大赏?既然冰淇淋这么难吃,还巴巴的赶来受刑。
顾迢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或许有些事情,只要你足够自信的坚持了下去,经历住了时间的衝击,渐渐所有人也会和你一样,觉得这件事足够好了吧。」
吃完冰淇淋,顾迢和方徊来站起身来。
一直在收银柜边假装接待顾客的大鬍子老闆,其实时刻注意着她们二人这边的动静,这会儿马上举着锦旗衝过来:「请二位恩婆务必手下这面
锦旗!」
方徊来一脸便秘的表情,接过了那面红中发黄的「番茄炒蛋」锦旗。
顾迢悄悄凑到方徊来耳边说:「便秘不怕,我吃了这么多冰淇淋,要是待会儿拉肚子的话,我再把拉屎运传功给你。」
方徊来白了顾迢一眼。
「二位恩婆以后但凡光临小店,随意畅吃,终生免费!」大鬍子老闆激动得搓手手。
随意畅吃……顾迢打出一个酸菜味的饱嗝儿,这会儿轮到她一脸便秘表情了。
方徊来在一旁憋笑憋成了一张表情包。
大鬍子老闆的视线再次落在方徊来身上,方徊来顿时紧张了起来,警惕的说:「我不试吃!」
「不是不是。」大鬍子老闆摆摆手,笑容满面:「是我女儿,她特别特别喜欢你,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还在上幼儿园,今年都是初中生了。她特别喜欢你,能麻烦你给她签个名么?」
方徊来点点头,大鬍子老闆赶紧让女店员拿来纸笔。
方徊来细心问了大鬍子老闆女儿的名字怎么写,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平日签名的时候,方徊来特意把名字的三个字都设计成了极简连笔写法,这一次却破天荒的写了一句很长的祝语:「愿你的世界永远是个游乐场,哪怕经受过恐怖屋的洗礼。」
大鬍子老闆欢天喜地的接过,和女店员一起整齐的挥手,跟校园拉拉队一样送别了顾迢和方徊来。
女店员忽然问:「老闆,你说她们是一对么?」
「肯定是啊。」大鬍子老闆斩钉截铁。
女店员有些疑惑:「可是她们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有时候看起来甚至不太熟啊。」
大鬍子老闆摇摇头:「你没爱过什么人,你不懂,就像我看向我女儿的时候,眼神里的爱是藏不住的。」
像沙漠里的清泉,白纸上的诗篇,夜空中的皓月,一眼即明,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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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徊来没有联繫节目组,而是直接给助理打了电话,助理让司机开来保姆车,把方徊来和顾迢接回了方徊来的公寓。
方徊来给徐珂打电话:「她肠胃炎犯了,我带她去医院开了药回家休息一下……嗯,对,今晚不回了……」
「又请假?」顾迢胆战心惊:「你咖位大是不怕,我这种打酱油的小咸鱼,会不会直接被袁远行那位製片人踢出节目啊?」
「不会的。」方徊来说的斩钉截铁,一副「我上面有人」的语气。
顾迢兴致勃勃的问:「我之前就猜这位袁大製片人跟袁沅老太太有点亲戚关係,被我猜准了不是?你是袁老太太的得意门生,你现在又罩着我,那我也算半个关係户?」
方徊来瞟了顾迢一眼:「那你得意去吧。」
顾迢摊在沙发上:「那我可以安心当咸鱼了。」
方徊来端过一杯热水,问道:「你肠胃没事吧?」
「没事。」顾迢摇摇头。八年前,她吃了四球冰淇淋后被切了阑尾;八年后,今天她又吃了四球冰淇淋,却连拉肚子的症状都没有。
顾迢觉得自己的肠胃变坚强了。她希望自己的心,也能一起变坚强。
方徊来说:「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