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谢县公府,聚华庭内哭泣声,埋怨声,呵斥声,乱糟糟响成一片,跟菜市场差不多。
现任家主谢明峰坐在老夫人下手,脸色阴暗,目光凌厉,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在强忍怒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
谢老夫人坐在主位,略显老态,可老脸上的怒意,也没有任何掩饰。
谢明峰的夫人苏翠兰,则搂着一位秀丽华美的姑娘,正在难过地哭泣。
而她怀里的这位姑娘,此刻没有了往日肆意张扬的风采,低头垂泣,好似这一场分离,实在是难有割舍。
“娘,女儿……女儿还是走吧。”她声音轻柔,带着极为悲伤的语调,哭着道,“虽然抱错孩子,不是女儿的错。
可……可我,我到底是占了那位姐姐的便宜,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女儿……十分惭愧啊。”
苏翠兰闻言,泣声更烈,紧紧地搂着她,就好像失去她,自己就无法活下去一般,连声道,“乖孩子,乖孩子,娘知道,娘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你是最无辜的。
若不是你的亲奶奶她……她做下这恶毒之事,那有咱娘俩今日之难?要怪……当怪你的亲祖母,是她……都是她的错。”
“娘,女儿舍不得您,舍不得祖母。”女孩儿哭的撕心裂肺,“可,可姐姐要回来了,女儿哪能鸠占鹊巢不能让姐姐安生呢?
娘,您膝盖常年疼痛,待女儿走了,一定要好好吃药,好好保暖。呜呜呜……女儿这就拜别去了。”
说完,女孩儿强行从苏翠兰怀里挣脱出来,然后给谢老夫人和谢明峰,挨个磕头道谢养育之恩。
谢老夫人依旧阴沉着老脸没有开口,没有对这个孙女去留是否有什么表示。
谢明峰也没有开口,只是,从他那越发阴骘的神情来看,不知道这股怒气,是准备朝谁发泄的。
整个聚华庭内,在女孩儿开口的时候,就已经静了下来。
苏翠兰眼泪汩汩而下,用力扯起自己最心爱的闺女,哭道,“瑾瑜啊,你这话,是往娘的心上捅刀子啊。
娘养了你十八年,岂是说舍了就能舍的?你……你平日里乖巧,懂事孝顺,友爱兄弟姐妹,又素有才名,娘不会让你走的,你放心,只要娘在,哪个也不会赶你走。”
不知道是苏翠兰天生蠢笨,还是母女分离让她难过昏了头脑,这一番话说出口,谢老夫人脸色更加难看。
就是谢明峰也不觉又怒气再生。
县公府嫡长孙谢俊见状,不禁有些心疼,,忙道,“是啊,大妹,你再切莫说走的话,徒惹娘亲难过。
虽然确认你不是咱们谢家血脉姑娘,可爹娘到底养育了你十八年,这份情份,哪能说断就能断的?你快不要为难自己,也惹娘亲悲伤了。”
跪在地上哭泣的谢瑾瑜,见家里的嫡长孙大哥都替自己说了话,不觉暗暗得意。
她知道,家里的事儿,但凡大哥这个嫡长开了口,老夫人和爹娘就没有不依的。
至于谢府其他人,什么二房,三房,四房,五房的,他们说话那都是个屁,啥用不顶。
但是,现在,老夫人和县公爷这个爹没开口,自己是去,是留,还是为知,她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苏翠兰一看大儿子都这般说了,心里的底气就更足了,转身对谢老夫人和自家男人柔声道,“娘,县公爷,俊儿说得对。
瑾瑜好歹在府里生活了十八年,咱们……不看别的,就看她懂事儿的份上,也不能让她走啊。
再说,她走了,咱们家与顺安伯府的婚事怎么办?那顺安伯府就是相中了咱们家瑾瑜懂事,乖巧,琴棋书画又是女子中的楚乔。
若不是顺安伯府老太太突然没了,顺安伯世子需要守孝三年,瑾瑜哪里会被蹉跎到现在还没嫁?”
说到这儿,苏翠兰为谢瑾瑜感到委屈,“老夫人,县公爷,我……妾身其实不说这些,你们也明白的,瑾瑜不能走。他若走了,咱们无法与顺安伯府交代。
另外,据知情人传来消息说,固阳县那个姑娘,她虽然是咱们家的孩子,可十六岁就嫁了人,不但给人做了填房继妻,而且,还成了三个孩子的后娘。
你们……你们说,这若是接回来,认了她,传遍京城的话,咱们家的脸面往哪搁?会坏了咱们家满门清誉啊。”
聚华庭内出了老夫人和谢明峰之外,所有人都被苏翠兰这番话给说动了,一个个本来还想看大房的笑话,幸灾乐祸呢,结果事关满门清誉,谁都变了脸。
正这时,外面丫鬟进来禀告,“老夫人,县公爷,外头来了一位女子,说是姓谢,请老夫人和县公爷一见。”
“什么?她找上门来了?”
第一个反映强烈的,居然是苏翠兰,一听是姓谢的姑娘上门来,登时就激动了,高声谴责道。
“你们看看,哪家有教养的女子,能不请自来,连个话都没有,说上门上门的?
她……她就是咱们家的姑娘,是不是也得等着家里派人去接回来吧?这……她,她一点都没有姑娘家的矜持,太不像话了。”
直到这个时候,谢老夫人才开口,“把人请进来吧。李嬷嬷,你去,别让人小看咱们家没规矩。”
她这话一出口,苏翠兰登时就脖粗脸红,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老太太这话太过刺耳,分明是在暗喻她没规矩。
谢明峰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是也收起了怒容,点点头,“娘说得对,就麻烦李嬷嬷将人请进来吧。”
聚华庭内的其他几房人,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人,对突然上门来的谢姓姑娘也都深感震惊。
哟,天底下还有这么一宗好笑的事儿呢?
哪有自己上门认祖宗的?咳咳咳……这要是认错了人家,她不觉得尴尬和羞耻吗?、
众人都莫不不做声地坐在原地,心怀各异,都想看看主动送上门来的这位,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女子?
李嬷嬷出去没一会儿就领了谢金婵进了聚华庭。
此时此刻的她,虽然这梳着妇人髻,但是,面容清丽,身姿挺拔,一套粉紫相间的齐胸立领襦裙,步态雍容柔美,气势却十分迫人,人一进来,就给这聚华庭内增添了不少紧张气息。
“小女子谢金婵,冒昧而来,请诸位海涵。”谢金婵面上带着浅笑,一边说,一边礼仪不差地给众人行了一礼。
然后她走到老夫人面前,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脆地道,“小女谢金婵,拜见老夫人。老夫人安康随顺。”
她的话音儿未落,大厅内就想起了嘶嘶抽气声。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位谢金婵谢姑娘,一张面容酷似老夫人年轻时的模样,全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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