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在一瞬间笼罩整个遗迹，甚至强行突破遗迹的固有法则，将这股波动向着外界扩散传播。
心中隐隐有所猜测的黎帆脸上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驻足欣赏眼前变化的景象。
坠落的苍空城塞遗址被黑暗完全吞没，一切都好似在这道漆黑的影子下归零清除，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代表原初法则的光辉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黎帆意识到自己好似迎来了改变，他一瞬来到代表自己本我的存在面前，过往记忆被一根根钉子牢牢钉住，而一根根锁链更是将他牢牢束缚在意识深处。
少年顺从本能，凝结出一把长剑，将束缚本我的锁链砍断数根，便被空间扭送出去。
“……这是什么？”
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的神秘文字让意识回归的黎帆有些疑惑，他完全无法对其进行阅读，但偏偏他能理解它的意思，很是不可思议。
摆脱束缚的本我在意识的海洋中暴走起来，根植他体内的几根钉子随着他的肆虐而脱落，大量记忆冲击灵魂，黎帆此刻根本无法接受如此大量的信息，难以言喻的剧烈痛楚在其脑海游荡，脑子将痛楚传递给全身，五脏六腑一并受到冲击颤抖，来自内部的攻击令他当场昏厥过去，难看地向着地上一倒，身体没入黑暗之中。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都快等得不耐烦了。”
与黎帆有八成相似的少女随手解决掉星天大迷宫九十层，接近真神级别的boSS，将其魔核置入手心，榨干其中能量后随手将粉末泼洒开来，看都不看一眼迷宫奖赏的宝箱，脸上露出欣慰笑容，期待着兄长的进一步苏醒。
“他还是跨出了那一步啊……但愿这一回他不要作出错误选择……”莉霞（？）感受到熟悉的波纹，充斥威严的眸子中带着一抹哀伤与释然，口中轻声发出低语。
站在她下首的文官武将均不解她此时的反应，但出于对她的尊重纷纷恭敬地闭上嘴巴，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她此时的失态。
“难怪艾薇娜会说他是我最为适合的容器，没想到时隔数个纪元，居然还能再度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波动，真是令‘人’不得不欢欣雀跃啊！”被封印在遗迹之中，仍然未能摆脱遗迹束缚的恶意发出畅快至极的笑声，仿佛在嘲笑神明，嘲笑世界，“这一回的你已经不再纯粹，我会营造出你无法拒绝的局面，到时候再向你伸出手……”
“他也要觉醒了吗？”
“是啊，但是世间不会存在两头魔王，所以这周目的他注定不会走上魔王之路。”
奥蕾莉亚与死冥王在王座上小声交流，空寂的王宫之中不存在任何身影，她莅临此地已经过去数月，亡灵势力的安排已经接近尾声，巴雷利亚要塞已经被占据，对外的桥头堡已经搭建好，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那两公爵上钩了。
她也差不多该返回领地重新捡起教宗以及领主这两个身份，在帝国领内进行下一步布局了。只是没想到临行之前居然还能感知到他的异样，只是进阶传奇便足以引动天地异变，可见他要觉醒的法则大概比她们还要来得可怕，至少她们几个再度觉醒法则时都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艾琳奈也同样感知到了大陆的异样，但唯独她尚未觉醒，因此并未往心里去，没有停下集结遗民，搭建前线要塞的脚步。
同样觉醒的艾菈此时正忙于补全灵魂，而那位第三纪的亡魂这类灵异事件相当陌生，对力量的认知层次不够，因此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被无数人瞩目的黎帆艰难适应下来觉醒法则所带来的冲击，靠着消耗精神力进行缓解，灵魂层面的冲击带起的全身剧痛得以衰减，但残留下来的余波仍然让他感觉全身的神经都在向他传达疼痛这一感觉，状态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差劲。
“哈啊……哈啊……”
艰难摆脱这份痛楚，黎帆张开眼睛，揉了揉脑袋，大口发出喘息。
总感觉全身都很迟钝，意识比起往常也要来得昏沉，但与精神状态相反，凶悍至极超越他以往的力量在全身流淌，这次进阶传奇跟上周目在游戏中进阶截然不同，对他产生了强烈至极的冲击感。
进阶传奇时感受到的疼痛感是游戏设定中早已注明的，但由于可以自行调节拟真度，大部分玩家都会在这一过程中将其调低，避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负担，毕竟喜欢感受疼痛的人还是比较少的，结果就是大部分玩家进阶传奇的过程轻松惬意，完全不像原住民挺不过就死。
他上周目也是如此，导致他现在自动将这一经验带入，忘记身处现实的事实，差点被这一过程疼到失去意识和战力，这时候要是有野怪跑过来那就直接完蛋了。
根据设定记载，越是强大的天赋，带给人的疼痛感就会越发剧烈，现在他遭受到的折磨最低也得是个高级法则，甚至有不小概率觉醒跟莉霞等人相似的顶级天赋，也算值了。
“意识空间？”
看向眼前蔓延到地平线彼端的漆黑地平线，他艰难站起身来，困惑不解地说出猜测。他对于这里有些熟悉，好像自己不止一次来到过这里。
“选择的时候到了……主人。”
蒂欧涅久违出现在他的面前，平静地扇动妖精翅膀，阵阵彩色闪光自羽翼处坠落。
这是指引者的职责，这是她不得不承担的义务，本应由斯诺承担的职责现在转移到她肩膀上，她稍微能够品味到这位上位存在当初一次次做这种事情时的无奈。
追随着她翅膀的痕迹，黎帆在这片漆黑无垠的荒野上开始移动脚步，身体仍然有些迟钝，脚步也多少有些钝重。
此处没有方向，也无法明确方位，走了一段时间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浮现在黎帆视野中，原本只是轮廓，很快便形成了一座洁白的圣堂，跟随着妖精留下的痕迹，他推开殿堂大门，闯入这座银白圣堂之中。
圣堂内部不如先前外面看到的光鲜亮丽，里面可以称得上空无一物，唯有白色石像伫立在教堂中央，一位穿着纯白圣袍，脸上浮现出温柔笑容的黑发青年。
“那是我？”
只是一眼，黎帆感觉到脑海微微刺痛，隐隐好似有些场景在眼前浮现。
“这是选择了净化这一法则的你，被称为圣贤，被世人称颂，被世人利用，最终就跟抹布一样被随意丢弃的人。”
蒂欧涅点了点头，承认这一事实。
背负一切罪孽，背负一切恶意，将它们净化……但是等待他的结局只有灭亡，罪孽与恶意无穷无尽，纵然具备天资也不足以背负一切，只会迎来应有的破灭。
“你要走上这条路吗？想要再度成为圣贤吗？主人。”
“不，这一世的我不会为他人而活。”
黎帆隐隐意识到现在进行的问答会决定他觉醒的法则，他也猜到净化法则可能会是对付异兽的关键法则，只要具备或许就能够将异兽转化回人，甚至解决掉它们这一大灾害。
但他可没那么伟大高尚，这一法则并不能带着他走向顶点，也无法让他变得更强，那他就绝对不会选择。
“第二纪的记录一切都被抹消，我所能提供的问题仅有一句，是否要将法则固定为虚无？”蒂欧涅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虚无法则无疑是顶级法则，只论破坏力甚至比起死亡法则还要来得恐怖，其本质是将有形无形之物回归到无这一状态，用术语来说便是万物归零。
“我拒绝，我所要统治的世界，我所要君临的并非空无一物的世界。”
法则之路一旦提升到顶点就会成为对应法则的真神，变成近似于概念神一样的存在，虚无之神一旦诞生，世界一切都会开始进入到归零的倒计时，万事万物都无法避免。
到时候如果世界还想存续下去就得在他成为真神之前杀了他，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珍视的人们一个个在他眼前回归到虚无，那对于他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折磨。
第二纪的自己究竟是在何种绝望下，才会作出如此可悲的选择呢？黎帆联想之下不由对第二纪自己的经历产生了些许好奇。
“第三纪的您并未觉醒法则，但如果要觉醒法则，那必然会是天慧法则，其可以大幅度强化智力，强化您对于魔导的理解以及掌控，通俗来讲就是能够将您变成天才。”蒂欧涅对他这一决断并不意外，接着将第三纪的他投影出来。
那是一位穿着白大褂，散发着慵懒气息的青年。
“不够。”黎帆回答越发简短，“它可以大幅度提升下限，但这一法则对战斗的辅助微乎其微，传奇以上的战斗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法则，因此我不可能选择这一法则作为主轴。”
如果做个普通人，这一法则确实很优秀，但偏偏他已经无法再做一个普通人，也注定不可能再回到正常人这条道路上。
“第四纪的魔王，其所持有的法则是你上周目所具备的增幅法则，他靠着这份法则的恩惠统合黑暗大陆，再度向着大陆发动了全面进攻，是最为适配你的法则了。”
说到这里，蒂欧涅静静看着他，深蓝瞳孔在雪白升堂中散发着晶莹光辉。
“的确，它已经是目前给出的最好选择，如果只有这四个选项，我大概会选它吧。”黎帆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那张秀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狰狞的笑容，“对于曾经的我来说足够，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个已经不足以填满我的胃口了。”
“过分的贪欲可是会招致毁灭的。”蒂欧涅淡淡说道。
“那是因为无法驾驭这份贪欲而招致的毁灭，我说过了我要占有一切，将一切全部都掌握在手中，换言之我所追求的即是对一切的征服支配！”黎帆盯着蒂欧涅，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自己的愿望，自己的本性。
在这里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再欺瞒，大声说出自身的真意。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会为你实现。”蒂欧涅深深看了他一眼，飞翔到他的面前，轻轻在他的额头吻了一吻，“还请千万不要后悔，还请不要弄混目的和手段。”
精灵最后遗留的声音中带着少许悲伤，她的身影与先前斯诺那样渐渐消散不见踪影。
漆黑平原，纯白圣堂随着她的离去而逐渐崩毁，黎帆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在这片荒野，意识上浮回归本体，缓缓睁开双眸，彻底清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