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内部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液态质感，舱壁随着陈安子的意识波动而微微起伏。这不是人类科技所能制造的飞行器——整个船体都是活的，是赛伯恩文明的金属生命体。
陈安子将手掌贴在操控界面上，神经链接瞬间建立。无数数据流涌入他的意识：引擎状态、航路坐标、能量储备……以及一个不断闪烁的警告信号。
【警告：检测到柯伊伯带异常引力扰动】
【折叠航线稳定性：78.6%】
艾尔-7的投影在舱室中央凝聚成形，他的身体由细密的蓝色光点构成，仿佛将整片星空穿在了身上。\"时间不多了，\"他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金属共鸣，\"母舰的干扰场每时每刻都在增强。\"
陈安子看向固定在控制台上的金属小狗。豆豆粗糙的焊接痕迹在流动的金属表面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这个简陋的工艺品是飞船上唯一完全属于地球的物质。
\"偏差范围1.5光年……\"他喃喃自语，右眼的瞳孔微微收缩。人类的视觉神经已经和纳米级光学传感器融合，此刻正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射出概率云图。有37%的可能性会偏离到火星轨道外侧，12%的概率直接落入木星引力井。
艾尔-7的投影突然靠近，星光构成的手指轻点虚空。一组新的数据浮现：
【备选方案：意识同步导航】
【成功率：99.98%】
【风险：记忆数据可能被赛伯恩网络读取】
陈安子的金属左眼闪过一丝蓝光。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完全开放意识，就等于让赛伯恩人看到他所有的记忆：夏可可的眼泪，小白的低吼，果园基地最后的夕阳……
\"启动标准折叠程序。\"他收回手掌，金属小狗在控制台上微微震动，\"我相信你们的概率计算。\"
艾尔-7的投影凝视他片刻，星光流转的眼中看不出情绪：\"如你所愿。\"
舱壁突然变得透明，外部宇宙的黑暗扑面而来。在引擎启动前的最后一秒，陈安子看到赛伯恩空间站正在解体——无数金属碎片像被无形之手撕扯，缓缓坠入下方行星的银色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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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叠跳跃的过程像是被扔进黑洞又吐出来。
陈安子的意识在量子态中分解又重组，当感官重新上线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锈红色的天空。飞船正在大气层中剧烈燃烧，舷窗外流动着橙红色的等离子体。
【警告：定位失败】
【大气成分分析：氮78%，氧19%，金属微粒浓度超阈值】
警报声被金属撕裂的尖啸打断。一条银色的巨型触须突然刺穿舱顶，液态金属构成的尖端分裂成无数细丝，像活物般向驾驶座扑来。陈安子本能地抬手，左臂瞬间变形为等离子刃——
嗤！
触须被整齐切断，断口喷出汞状的液体。但更多的触须已经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飞船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艾尔-7！\"陈安子怒吼着接入通讯频道，回应他的只有刺耳的电磁噪声。
在最后的清醒时刻，他做了三件事：将剩余能量导入逃生舱，把金属小狗塞进胸甲夹层，然后——
【意识备份程序启动】
这是赛伯恩改造时隐藏在他神经网络中的保险装置。当黑暗吞噬视野时，陈安子感到自己的记忆像书本般一页页翻过：军事学院的毕业典礼，第一次见到液态金属的震撼，夏可可在雨中为他包扎伤口的触感……
轰！！！
第一个恢复的是听觉。
某种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液体落在金属板上。然后是嗅觉——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电离空气的刺鼻。最后是触觉：冰冷的金属表面贴着后背，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陈安子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废墟中央，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穹，云层中不时闪过银蓝色的闪电。四周散落着飞船残骸，熔化的金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更远处，是令人窒息的景象——
一座死去的城市。
摩天大楼像被巨手捏扁的易拉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金属锈迹。街道上横七竖八地\"生长\"着晶体化的树状结构，仔细看会发现那些都是被同化的人类，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永远凝固。
【生命体征稳定】
【右腿胫骨断裂，修复中】
【能量储备：43%】
陈安子挣扎着坐起身，纳米流体立刻开始修复伤口。就在这时，碎石滚落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五个人影从扭曲的金属梁架后走出，穿着拼凑的防护服，手持改装过的能量武器。领头人的面罩上布满划痕，枪口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
\"别动！\"他的声音经过过滤器变得嘶哑，\"你是什么鬼东西？\"
陈安子的视觉增强系统自动扫描对方防护服——左胸处有个模糊的徽章：地球联邦星际殖民局，编号EcS7
升降梯下降了足足十分钟才停下。
马修——那个领头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饱经风霜的脸。他的右眼是机械义眼，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欢迎来到'诺亚'，\"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铁锈星上最后的人类据点。\"
避难所比想象的先进。穹顶式结构，墙壁上布满了生物发光苔藓，中央控制台由某种晶体材料制成。十几个幸存者围上来，好奇地打量着陈安子半金属化的身体。
\"第七殖民舰队，\"马修递来一杯绿色的液体，\"三十年前从地球逃出来的。本来要去半人马座，结果导航系统被金属蠕虫感染……\"
陈安子接过杯子，纳米流体立即分析成分：富含电解质的藻类提取物，混有微量锂元素。\"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这个。\"戴眼镜的女孩——他们叫她林博士——按下控制台按钮。全息投影显示出星球剖面图：南极冰层下埋藏着巨大的正八面体结构，表面刻满陌生文字。
\"远古文明的反金属化装置，\"林博士的镜片反射着蓝光，\"能生成半径五公里的纯净领域。\"她突然凑近陈安子的金属左眼，\"但你……体内有更高级的防护机制。\"
警报声突然响彻避难所。马修冲向监控屏，画面里银色潮水正从各个方向涌来，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同化成金属。
\"收割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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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子站在防线最前方，纳米流体在体表形成战斗装甲。
当第一波金属浪潮撞上防护罩时，某种数据脉冲同时侵入他的神经网络。剧痛如电流般席卷全身，视野被强制切入另一个维度——
他漂浮在浩瀚的星海中，面前是巨大的金属行星。无数银线从行星表面伸出，连接着数以万计的殖民星球。而在更深处的黑暗里，某种难以名状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管理员权限确认】
【收割者协议激活】
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赛伯恩人跪拜在金属神殿前，自愿接受改造的画面；艾尔-7在数据洪流中对他说\"我们不是受害者，是进化者\"的瞬间；播种母舰深处，那个被囚禁了百万年的核心意识发出的悲鸣……
\"不……\"陈安子跪倒在地，金属手指插入头皮。他的右眼瞳孔开始扩散，银蓝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
\"陈安子！\"林博士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扔来一个棱柱体装置，正是从南极遗迹发掘的远古科技。\"接住！\"
装置在接触他手掌的瞬间展开，形成多面体力场。某种逆模因频率开始震荡，神经网络中的入侵数据如潮水般退去。
【检测到先驱者科技】
【强制休眠协议启动】
当陈安子挣扎着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金属化。更可怕的是，胸甲夹层中的金属小狗正在发烫——不是以往的银蓝色，而是与播种母舰相同的暗红。
林博士跪在他身边，眼镜碎了一片：\"你体内有两套纳米系统在交战……\"她指向监控屏，\"而且它们开始模仿你的战术了。\"
画面中，银色潮水不再盲目冲击，而是组成与陈安子相似的战斗形态，甚至复制了他的等离子刃。
避难所的穹顶突然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马修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南极装置过载！纯净领域还剩三分钟！\"
陈安子看向自己半金属化的手掌，又望向全息投影上不断缩小的安全区。某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如果赛伯恩科技和先驱者装置能在他体内共存，或许……
\"博士，\"他抓起棱柱体装置，\"带我去南极。\"
中央反应堆室比陈安子想象的更加破败。直径三十米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扭曲的蓝色漩涡，周围环绕着七根断裂的金属柱——与凌柱体材质相同，只是更大更粗。
陈安子肋部的印记灼烧般疼痛。他走近漩涡，凌柱体突然挣脱他的手，悬浮到漩涡正上方。蓝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连接起七根断裂的金属柱。整个房间开始震颤，漩涡中心逐渐显现出冰雪覆盖的景象——南极。
\"站住！先驱者！\"
三个全机械化的收割者破墙而入，红色光学镜锁定陈安子。其中一名举起等离子枪，却在开火瞬间被马修从侧面撞飞。机械巨汉的半边身体已经支离破碎，电子音里混着杂波：\"跳...现在！\"
陈安子没有犹豫。他跃入漩涡的瞬间，看到马修引爆了自身能源核心。耀眼的白光中，凌柱体与他融为一体，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见赛伯恩创始人在南极冰层下发现八面体；
看见两个时空的地球如何因实验事故分裂；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夏可可站在果园基地的围墙上，紫色眼眸中满是泪水...
然后是世界翻转的剧痛。
当陈安子再次睁开眼，刺骨的寒冷立即包围了他。他躺在一个巨大的冰洞中央，四周墙壁上刻满与凌柱体相同的纹路。头顶是熟悉的蔚蓝天空——他回到了地球南极。
尝试站起来时，陈安子发现自己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他看向冰壁上的倒影：银白色的左眼，肋部透过衣服发出微光的印记，还有皮肤下不时闪过的金属光泽。
更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金属液体的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基础、更强大的控制力——就像金属本身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洞窟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陈安子循声走去，在冰层下发现了一个完好的赛伯恩设施。大门上的标识已经模糊，但他莫名认出了那个符号：
【艾尔-7型纳米机械研发中心】
与此同时，果园基地的通讯室内，周明盯着突然出现的南极信号，手指僵在键盘上方。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与三天前王级丧尸爆炸时的波形完全一致。
\"可可...\"他声音发颤，\"我想你可能该来看看这个。\"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