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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天刚擦亮，街道上还飘着冻雨。
浑身湿透的何婉芝，抱着五岁的女儿潘洋狼狈闯入医院急诊大厅。
“医生、医生救命啊！救救我女儿……”
医护人员被她的喊叫声吸引，立即围过来查看孩子情况。
“孩子瞳孔涣散，嘴唇紫绀，浑身发软，额头有明显外伤，生命体征检测存在异常，疑似脑出血，立即上心电监测，建立静脉通道送儿科抢救……”
何婉芝不知所措地半跑着，踉跄跟在医护人员身后，直到抢救室的大门“砰”地一声合上将她拦在门外，她才骤然清醒般哭出声音。
“求你们救救她，我女儿才五岁，求你们一定要救她……”
她虔诚地跪在门口不停磕头，直到护士出来递上一张手术同意书。
“孩子情况不乐观，需要立即转去手术，请家属在这上面签字！”
“孩子不就是发烧吗？怎么还要做手术？”何婉芝鼻头一酸瞬间红眼。
她强撑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抹干泪水，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那满是裂痕的老旧手机屏幕上，很快倒映出一张憔悴蜡黄，满是焦急的脸。
“家材…你、你快来市医院……医生说、说洋洋要做手术……”电话接通，她泣不成声的话语刚脱口，就被一道尖锐的女声截断。
大姑姐潘家朝夺过手机开了免提：“弟你听，我说什么来着？这女人为了不让你参加家宝的议亲宴，真是什么蹩脚的借口都想得出来！”
“何婉芝你闹够没有？”
丈夫潘家材不耐烦的声音，混合着嘈杂的车载dJ传入何婉芝耳朵里。
“早上装病现在又要手术？我警告你别耍花样，现在立刻带着孩子去车站坐班车回老家，耽误了家宝亲事我要你好看！”
“我没撒谎！洋洋她危在旦夕……真的需要你……”
何婉芝急忙解释，可没等她把话说完，那边就已无情地将电话挂断，再打便提示对方关机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信我……”何婉芝下意识撰紧手机，心痛地闭了闭眼。
护士第三次催促时，抢救室突然冲出来个戴口罩的医生，他白大褂上沾着零星血迹：“家属呢？孩子颅骨ct显示对冲伤，必须立即转手术开颅抢救！”
“我签！”何婉芝不再犹豫，眼神决绝地抓过笔狠狠戳在纸上，大颗大颗地眼泪在手术同意书上晕开了墨迹，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手在纸上签下姓名，“医生，求你们、一定要救我女儿……”
“嗡嗡~”
何婉芝望眼欲穿地守在手术室门口，手机却在她口袋里一直不停震动。
她心烦意乱，忍无可忍拿起查看，却发现丈夫没打来一个电话，手机的震动全是婆婆王金凤在群里发视频的提示音。
今天是小叔子潘家宝议亲的日子，为此，她常年在外务工的丈夫昨晚风尘仆仆赶回来，逼迫她今天务必带着孩子跟他回那个她多年不曾踏足的婆家，给小叔子、给婆家人做面子。
何婉芝自是不愿，为了这件事两人闹得很不愉快，推搡间五岁的女儿被丈夫惊吓推倒撞伤额头，半夜便开始发烧。
她照顾了女儿一整夜，天快亮孩子退烧才好不容易睡着，然而，那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大姑姐，一大早就登堂入室掀被子逼她和女儿起床回去。
本就难受的孩子，在大姑姐的一番折腾下突然干呕，弄脏了大姑姐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
大姑姐尖叫着，手忙脚乱脱下大衣的同时，谩骂着恶狠狠推了孩子一把，潘洋小小的身子重重撞上餐桌，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小脸憋得青紫，紧接着两眼上翻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何婉芝吓坏了抱着孩子让丈夫叫救护车，却被大姑姐暗讽她装腔作势，甚至严厉阻止潘家材打急救电话。
眼看丈夫被大姑姐说动，挂断了已经拨出的电话，害怕孩子出事的何婉芝把心一横，抱起孩子顶着两人的漫骂和白眼冲出家门，冒雨打车来了医院。
何婉芝努力控制自己，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手指点开视频，画面里，鞭炮声震耳欲聋，潘家材满脸堆笑，手里拿着打火机正点燃一串红彤彤的鞭炮。
未来弟媳一家被簇拥着进门，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大姑姐更是殷勤地端茶递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刺痛了何婉芝的眼，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到了更多视频，大姑姐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婆婆拉着未来弟媳的手笑容亲昵，潘家材更是像议亲的当事人一般，笑得比谁都开心。
“嗡嗡~”手机再次震动，婆婆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婉芝啊，不是妈说你，家宝议亲是家里的大事，这亲戚朋友都已经到了，你这当大嫂的怎么还不过来帮忙？”
面对婆婆阴阳怪气的质问，何婉芝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决堤，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拍摄功能，镜头对准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
“家里可真热闹！但是抱歉，小叔子的议亲宴我怕是来不了……”
她镜头一转对准了亮着灯的手术室，又对准了那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手术同意书，最后定格在她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上。
“因为我女儿洋洋，被她姑姑潘家朝推倒颅内出血，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说着她沙哑而颤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潘家朝，你最好祈祷我女儿没事，否则我一定要让你偿命！”
拍完她将视频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随即按灭手机，整个人瘫坐在墙边，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
与此同时，潘家老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婆婆王金凤点开何婉芝发来的视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大姑姐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慌了神。
“这、这怎么回事？她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
潘家材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我去医院！”
王金凤眨巴着眼泪委屈又隐忍地拉住他。
“儿子你别去，估计是婉芝见你弟弟议亲她心里不舒坦，才会玩这种恶劣的把戏搞破坏……”
说着她故作坚强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没事的，只要你们把日子过好妈怎样都行，就是可怜了家宝，这才刚议亲，就碰上这样的糟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