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凤烈 第66章 汾州之战（三）

鹘沙虎败回金营，把战况汇报给完颜银术可后，完颜银术可略一思考便轻易地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这支宋军装备精良，是精锐中的精锐，从杀过来的方向看，是鹘沙虎已经清理过甚至屠城的平遥一带。

二、这支宋军人数不多，如此精良的装备，也不可能武装起很多部队。

结论是，不足为惧。

这时探马来报，这支宋军骑兵并没有进城，打完了之后就往来时的方向去了。而且走的时候也没有带走伤兵和俘虏，把他们给放回来了！

难道这支金军不是来增援汾州的？只是路过吗？银术可诧异的想。

鹘沙虎道：“如此想来，这次多半是偶然事件，只是对方火炮犀利、盔甲坚固，确是一支精兵，倒是要引起重视！”

拔离速道：“不就是千余重甲骑兵吗？咱们也有铁浮屠，应该可以与其相抗。”

完颜银术可点点头，道：“的确大意不得。国相那边已经拿下代州、崞县，不日便到太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今天儿郎们已无斗志，暂且休息。明日出兵，着铁浮屠于两侧掩护中军，各部要全力出击，四门齐攻，定要拿下汾州。拿下汾州后，再和国相合兵一处，攻打太原，挥兵汴京。”

最艰苦的一天到来了。

金兵再次蜂拥而来，远处抛石机掷出的石弹密密麻麻的砸在城头上，大如磨盘，小如鹅卵。金兵举着盾牌、扛着云梯，拼命前冲，弓弩手向城头抛射着箭雨，压制宋军火力。蒙着牛皮的冲城车掩护着金兵冲到城门下，开始撞击城门。

折可求已经心如死灰，昨日那支铁骑冲散了攻城金兵，折可求以为是刘錡的援兵到了，大喜过望，正待开门相迎，人家却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直接走了。

其实，这是第一团团长担心自己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部队把金兵吓跑了，坏了刘錡的合围计划，才做出的离开的假象。本来昨天就没打算出现的，要不是看到汾州西北角差一点破城，根本不会提前出现。

及时离开的效果看起来还不错，到底没把金军吓跑，还牵制了一天的时间。金军今日再次攻城，除了加强两侧的防御外，攻城力度更大了。四门合围齐攻，汾州已经摇摇欲坠。

可被银术可耽误的这一天对刘錡来说却实在是太重要了。

刘錡的禁卫师离开石洲后，一路急行军，目前已经到了汾州城东，癿春的第一军也是快马加鞭，和直属骑兵师的第一团汇合，再次向汾州杀来。

银术可本以为胜券在握，区区汾州根本不在话下，张思政、麻世坚等人的弃城逃跑更是让他嗤笑不已。根本没往远处派出探马，就算是有那么几个，也被西军的斥候队一一射杀，屏蔽了战场。

就在折可求即将崩溃打算死战突围的时候，熟悉而陌生的火炮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动静更大、更密集，还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负责在金军两翼防卫的铁浮屠在西军火枪阵面前如纸糊的一般，一左一右两股黑色洪流席卷而来。随着骑兵的冲锋，西军的炮火开始延伸，直奔金军的中军而去。这就是刘錡训练日久的步炮协同战术。西军骑兵们边冲锋边用骑枪射击，无数金兵如稻草人般倒下，连近战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金军的中军大纛动了，快速的向后方移去。这意味着主将开始跑路了！金军兵败如山倒，金兵里本来就有很多汉人的“签军”，纷纷跪地投降。

炮火终于停了，金军已经逃出了西军的火炮射程之外，可金军身后的追兵并未止步，“嘭嘭嘭”的火枪声一刻都未停歇，掉队的金兵纷纷被射落马下。

完颜银术可早就抛弃了大纛，伏在马背上拼命向太原方向逃窜，鹘里沙、拔离速等将紧跟其后。风声呼呼在耳边刮过，吹的口鼻都不能呼吸，可银术可根本不敢稍作停留。

到底是马背上长大的，慢慢的，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去，银术可转头往身后一看，中军都跑散了，跟在身边的只有二三千人。追兵远远的已经基本看不到了，自己胯下的马也快跑不动了，“呼噜噜”喷着响鼻。

完颜银术可放慢了脚步，命令大家就地休息。

想着刚才战场上一幕幕骇人的场景，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不禁心有余悸。完全超出了认知，左翼“钢铁怪物”再次出现，横冲直撞不说，后面还跟着成千上万的宋军，而且还全是骑兵，铁浮屠在他们面前，还没接战，便一个个栽落马下。接着右翼也出现了万余人装备更加精良的宋军，直接用炮火开路，骑兵追着炮火跑，也不怕炸着自己人。

实在是太吓人了！这样的军队，自己哪里是对手，说是刀俎鱼肉都是抬高了自己，即便是鱼，好歹也还能在砧板上蹦跶两下，可这仗打的，自己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啊！

完颜银术可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这是哪里来的部队，从天而降的神兵也不过如此吧！

完颜银术可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自己征战一生，几无败绩，死在自己手上的敌人不计其数，这曾经让他觉得无比骄傲。这次，接近十万万的大军毁在了自己手里，真不知怎么向粘罕交代哦！自己这一败，西院又要被东院骑到脖子上了！

完颜银术可坐在草地上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气也基本喘匀了，便打起精神带着残兵重新上路，后面追兵大概也在休息，一直没有追过来。

完颜银术可松了一口气，前面就到清源城了，之前派了一队人马在这里驻守，到时候可以进城补给休整。

转过了一片树林，就是一片宽阔的草坡，前军突然传来一阵阵“吁、吁”的勒马声。完颜银术可抬头一看，远远的草坡之上赫然列着黑压压的一队人马。当中一杆黑底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白字——“赵”。

正是从崞县救了折可存，已经在这片树林里休整了多日的赵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