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他沢田纲吉还是原样,像是一隻兔子一样往后蹭了蹭。然后才仰起头,乖乖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吉尔。」他亲昵地、轻声地呼唤道。
手中的恩奇都苗苗也摇了摇,当做打招呼。
吉尔伽美什不动声色地应了下来,邀请幼崽共进早餐。
不对劲。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王拧着眉想到。
纲吉见到他这样一幅思考国家大事的表情,顿时更加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地小口吃饭。
吃到一半,突兀地轻咳起来。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
「生病了?」
「咳咳,大概是最近熬夜。」纲吉嘟囔着回答,故意压抑着咳嗽的声音。
吉尔伽美什皱眉,仿佛很随手地拉过一件长袍盖在幼崽的身上,却不见幼崽停住咳声,反而不断加大起来。
故意压抑的咳声突破了防线,纲吉抓住盖在身上的衣袍甚至咳得弓下了腰,连抓住衣袍的指尖都泛着苍白。
吉尔伽美什蹲下身去扶他。
「喂!纲吉!」
但纲吉已经克制不住喉中的痒意,又不想暴露在吉尔伽美什的面前,一手推开他就往外跑去。
抑制不住的红色液体从嘴角流下,关键时刻黑鹰飞来,糊住王的视线。
等吉尔伽美什反应过来,幼崽和花盆都不见了踪影。
狡猾的鹰展翅飞去,顺带带走了留下的衣袍。
但即使如此,吉尔伽美什也清晰地看见,白袍上如冥界之花一般盛开的红色。
他站在原地,红瞳久久无法从空中挪开。许久之后,沉默地嘆气。
「喂,笨蛋女神。你知道怎么回事吧?」
他连身体都不用转过来,就灵敏地抓住了背后探头探脑的笨蛋女神。
——乌鲁克的守护神,伊什塔尔。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但是要你跪下来求我。」横躺在吉尔伽美什的王座之上的少女模样的神明发出声音。
吉尔伽美什道:「原来如此,是你这个笨蛋女神不知道吧。」
女神的额角弹跳出愤怒的井号。
吉尔伽美什就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嘲讽道:「毕竟只不过是个没用的笨蛋女神,除了因为自己的座驾损坏而哭哭啼啼地寻找父神之外也没有其余的技能了吧。」
攻击性不大,杀伤力十足的话语让女神伊什塔尔原地就蹦了起来。
吉尔伽美什赶走她自己坐上王座,一手撑着自己的脸颊道:「所以呢,发生了什么吗?」
伊什塔尔在原地咬着手指思索了会,最后道。
「我可以告诉你。」她咬牙道,「……但是你不准骂我啊!」
吉尔伽美什:「……你先说吧。」
伊什塔尔狐疑地探过头:「不许骂我哦。」
吉尔伽美什勉为其难。
「嗯。」
于是像是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的女神骤然挺直了腰杆,一抛长发,高傲地说道。
「关于恩奇都和那个小鬼的事情。」她说,彆扭地看向远处,「如你所见,小鬼是恩奇都执念的产物,在你老老实实回来当城市的奴隶之后,他存在的意义在逐渐消散。」
毕竟沢田纲吉产生是因为恩奇都对即将孤独独行的友人的担忧才产生,在见证了吉尔伽美什被万人簇拥,在高朋万座中露出真情实意的笑容之后,便逐渐虚弱了下来。
伊什塔尔漂浮着视线。
「就算用了特殊的方法,也最多把恩奇都保留下来……当然要拜託我伊什塔尔大人不将他的存在告诉其他神。」她顿了顿,带着微妙的怜悯说道,「但是另一个傢伙……那傢伙的肉身已经在消散了,放弃吧。」
这番吉尔伽美什得到主治医生放弃吧救不了了的回答,忧心忡忡地注意起幼崽。才发现虽然时不时咳些血,但幼崽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修养的意识。
相反,似乎是察觉到时间的紧迫,他更加地繁忙起来。
这具体就体现在,纲吉同侍从手中要来更多的写作工具。
这个时代尚未创造出纸笔,因此只有简单的石器和泥板。
但是这也足够了。
在同恩奇都拉钩钩的那天,纲吉就已经认认真真地思考过了。
如果他再大一些,稍微了解一些造纸或者其他用具製作的方法,那他将会为这个时代带来巨大的改变,足以让自己留名青史。但是,正如前文所言,他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童。一定要说的话,只有一个能够被称为特长的东西。
——他能够敏锐地察知人心,能够用简单的文字描绘出见过的美景,能够编织出无人敢想的梦境,也能够以凝练而真实的笔触,记录最璀璨的诗篇。
这个时代的文字他是不会写的,而这件事情也需要瞒着吉尔伽美什,因此恩奇都就成为了最佳的代笔者。
他们每天清晨天光未揭之时便离开宫殿,夜幕驱星而归。晚间就躲在最高处,看着乌鲁克城的夜景,写下这座城市的繁盛。有时笑声高谈,偶尔轻声低唱,恩奇都会带来他出生之地与神界的故事,为纲吉的笔下增添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神秘色彩。偶尔鹰会展开翅膀,为他带来从未见过的、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事物。
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疲惫,但是沢田纲吉却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