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反倒是永远待在生死境界里,不可触碰,不可接近,太过孤独和无趣。我在那里,只能看见万物运转,星辰陨灭。送给你的那颗星星,就是距离我最近的那一颗。」
「后来,我看到了一朵花,突然很想触碰它。我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藤原杏的话语轻描淡写。可太宰治光是想想,就能够明白,无数的纪元待在一个空间里,该是怎样的寂寞。藤原杏说她突然很想触碰一朵花,这种「突然」,明明是长久以来堆积的孤独。
「但是,如果不解开封印,你应该还可以再停留一段时间。总会有其他办法的吧?哪怕有其他代价。」太宰治面上露出纯然的困惑:「杏酱……为什么要这么做?再待久一点,不好吗?」
「因为,我喜欢这个世界啊。」
藤原杏眉眼弯弯:「反正我早晚都会走的嘛,既然如此,就用我註定的结局,换溯行军的全灭和横滨的安宁,不是很划算吗?其他办法,代价都太惨重,而我舍不得。」
「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的?」太宰治神色淡漠:「腐化,糜烂,愚昧,混乱。」
「我知道。」藤原杏没有否认太宰治的话:「贪婪的欲/望会让人失去理智。但是——」
藤原杏顿了顿,再度弯唇:「因为遇到你们,所以我喜欢这个世界。」
她掰着指头数道:「你,阿也,小介,小银,敦,还有武装侦探社的乱步先生,作之助先生,福泽先生,国木田先生,与谢野小姐,还有尾崎小姐,镜花酱,间先生,『羊』的大家,咖喱店的老闆……」
「那么多人,」藤原杏的视线落在遥远的海天相接处,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零散而温柔:「我都好喜欢。」
「或许,祂们说得是对的。拥有人类的名字,拥有人类的感情,我已经不再是什么所谓的『神明』。」
如果是刚从生死境界里出来的她,藤原杏想,她肯定不会管这么多事。世界的运转,旁人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係?
可是啊,她被爱过,也尝试着去爱其他人。于是,无数个普普通通的世界里,她与那么多人产生了羁绊。因为这些羁绊,世界都变得不同。
「祂们?」
「其他和我一样的意识。像『时间』『空间』『命运』等等这种概念上存在的东西,有些也会诞生意识。可能因为我是『生死』,只有我对消失这种事情最不在乎,也就只有我现形。我想,没有自由,就算是勉强存在,也很无趣啊。」
太宰治瞭然地点点头,换了话题道:「杏酱刚刚,说出了很多名字。」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也跟这个有关。按照我原本的结局,你们不会记得我……」藤原杏的声音在太宰治的目光下渐渐变小。
她知道自己理亏,辩解道:「这个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本身就不应该存在。就是因为这样,我总是记不住你们。而等到我离开后,生死会诞生新的意识,世界会自动消除我的痕迹,你们也会不记得我。」
这也是明明知道自己会离开,她却依然不排斥结交的缘故。他们不会记得她,也因而不会为她伤心。
可是,偏偏原本的打算都被这不知名的变故打破。
藤原杏无奈地嘆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清楚,这对你们来说,究竟好还是不好。」
「……」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突然没头没脑道:「那晚的拥抱,很温暖。」
——他不想忘记。
藤原杏抱过太宰治很多次。但她却出乎意料地明白,太宰治说的是她承诺过会永远偏爱他的那一晚。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低声道:「抱歉,我现在不能触碰你了。」
停顿半晌,她说:「阿治,我有一个请求。只告诉他们,我是陷入沉睡而已,好吗?」
「……好。」太宰治听到自己应道。
微风轻轻拂过,伴随着散落一地的星光,和海潮上涌、退去时有节奏的歌声。这样的安静,被一阵匆忙慌乱的脚步声打破。
「主公!」
「藤原姐!」
「藤原姐姐!」
「藤原小姐!」
看清楚来人,藤原杏脸上浮起一抹诧异。除了她以为的六振刀刀、芥川兄妹、中原中也和中岛敦外,竟然连武装侦探社的众人、港口Mafia的尾崎红叶和森鸥外都在。
太宰治说:「我没有告诉这么多人哦~本来谁都不想告诉的,不过,想来想去,只跟杏酱养的其他人说了一声。」
眼见着他们靠近,藤原杏连忙喊道:「不要过来!」她示意众人看清她身边的情况:「会死的。」
压切长谷部咬紧后槽牙:「主公——」
「部部,抱歉啦,以后本丸的大家要拜託你和被被、三日月他们了。」藤原杏没敢听压切长谷部后面的话,打断他,儘量使自己的口吻听起来随意又轻鬆:「不可以偷懒哦~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的。」
压切长谷部感觉口腔里满是腥涩的铁锈味,他一隻手按在胸前,深深地低下头:「倘若,主命如此。」
「被被,以后,就要辛苦你啦。」藤原杏将视线转向山姥切,又顺次扫过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一期一振和烛台切光忠。
「三日月,鹤球,以后不要再给被被添麻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