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敬呈没有回头,搭在弓上的箭已经飞了出去。
薄言看着少年笔直倔强的背影,捏了捏拳头,终究还是忍下。
翻出插在轮椅后面的那根马球球杖,将月牙球锤撑在腋下当成支柱,一脸木然趴在沟边探头。
【老薄:我恨!】
【老薄:你敢踹我?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哈哈哈救命,我老薄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老五!我敬你是条汉子!】
【虽然出于好意,但这一脚是不是多少有点耍帅在里头?】
【老五:懒得理你们。】
薄敬呈就站在原处,搭弓环伺,甚至没有寻找任何掩护。
荆棘墙后传来响动。
薄敬呈手里的箭顺着响动飞出去。
暗箭紧接着从另一边射出来,声东击西,没有射中。
薄敬呈侧身躲过。
按照对面之前的打法,射一箭之后必然会换个地方再发。
但是这次却不同,对方一连发了三支,奔着薄敬呈头胸下三个方位而来。
偏过头,第二支已经到了胸前。
薄言紧张提醒,「躬身!」
薄敬呈下意识躬身。
第三支接踵而来。
薄言再次提醒,「仰面跳!」
薄敬呈二话不说依言照做,平地空翻,箭头贴身而过。
紧接着便是第四支。
对方攻势骤猛,这次不等薄言提醒,薄敬呈就撑身跳进沟里。
借着地形优势,打乱对方的攻势。
薄言躺在坡面上,鬆了口气,「既然只是放暗箭,必然不敢现身,你休息一会儿。」
「天真。」
薄敬呈吐了两个字,再次摸向箭袋,却摸了个空。
头顶再次飞过一隻箭。
薄敬呈埋头,「没箭了。」
半天没等到回答,抬头见薄言居然在发呆。
「太子哥?」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人分明是奔着陛下来的,为什么揪着我们不放。」
薄敬呈咬牙,「吃不到肉,抓把米也是好的。」
但很快他正色,「先不说这个,我们得走了,趁他发现我们没箭之前。」
说着就要来抄薄言。
薄言按住他,「还没走。」
薄敬呈:「我知道,所以咱们得走了。」
薄言:「我是说,我知道他在哪儿。」
薄敬呈一脸疑惑,「什么?」
薄言指了指耳朵,没有说话。
薄敬呈沉默,见薄言耳廓轻动,终于瞭然。
片刻后,薄言忽然将球杖递给他,「打球吗?」
薄敬呈:「现在?」
「嗯。」
薄言从袖袋里拿出一颗红色的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那种。」
薄敬呈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蹙着眉一脸不可置信。
薄言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握住他的肩膀转向荆棘墙,然后从他的头侧探出左臂,用掌心告诉他方向,「离地五尺六分三寸。」
顿了顿,又补充,「若想打中脑袋,偏差只可在毫釐。」
薄敬呈有些犹豫。
但很快墙后又飞出一隻箭,居然真是从方才薄言所说的方向来的。
薄敬呈愕然。
对方又换了个地方。
薄言再次指明,这一次薄敬呈没有犹豫,接过球杖掂了掂。
寂静无声的深沟里,忽然冒出一颗漆红色的圆球。
不及看清球上的花纹,就听「砰」的一声,那球就忽然转了方向,朝着荆棘墙后的缝隙而来。
「砰——」
「啊……」
墙后响起一声痛呼,是个男声,听着年纪并不大。
薄敬呈趁势而起,快步奔向墙面。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薄敬呈扒开荆棘,对面只剩下一个即将消失的影子。
薄敬呈微微眯眼,并没有追。
薄言也从沟里爬出来,撑着球杖,「跑了?」
「嗯。」
「可有看清是谁?」
薄敬呈沉默片刻,「没有,跑太快了。」
「哦,总归是躲过一劫,」薄言往外走,「趁还没有回来,我们赶紧下去,也不知道下面怎么样了。」
「嗯。」
薄敬呈过来扶他,但只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吸了吸鼻子,蹙眉道:「什么味道?」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头顶同一圈灰烟。
「这是?」
「大火。」
两人皆是一窒。
薄敬呈先反应过来,火急火燎捞出沟里的轮椅,看样子是想推着薄言赶紧离开。
但不幸的是,其中一个车轮已经散架。
他甩手丢了这堆破木头,二话不说抄过薄言的胳膊就往外走。
「我们得快点出去……」
「呃……」
薄言有想过坦白,但是看见薄敬呈脸上的汗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得不说,老五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球和球杖都用上了居然。】
【哈哈哈哈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装瘸吗?】
【这是真架在火上烤啊,里外都烤……】
【这可是山火啊!不是闹着玩儿的,跑路要紧啊老薄!】
【哇,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放暗箭就算了居然还放火烧山!还有没有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