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琦思及刚才的事情,心下一凛,他与纪潇自小识得,对于对方的习惯非常了解。所以当无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什么,可是他不信。至交好友还同往常一样,刚才的一切定然只是巧合。又或者那家伙被他们迫得紧了,又不想看到左手写不出以往的好字来,便随意用右手涂画了。
“自然是右手了。”严琦别过眼睛不去看无名,他说了谎,他知纪潇惯用左手。但常人都用右手,希望能够骗过无名。他不是有意要说这个谎,而是觉得,自己与纪潇相识多年,如果对方哪里不对劲,他一定能感觉到的。
但是现在的纪潇一如既往,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而怀疑好友——而且,纪潇不是怀疑过无名嘛!说不定,这是无名的报复,挑拨离间也不一定。
这样一番安慰后,严琦心里也好受多了。又坚定地说了几遍,纪潇的惯用手就是右手,“大家不是都用右手的嘛,对不对!”
无名盯着严琦,长叹一声,“严公子,当局者迷啊!”
严琦的笑容有些僵硬,“你什么意思?”
瑾瑜见两人气氛不太好,连忙插进两人之间,一个劲儿地说讨好的话,希望能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没等到气氛缓和,就听见楼上一阵动静,不一会儿,杳杳就跑了下来,“不好啦不好啦!打起来了!无名哥哥!你快去救救我哥!”
一想到纪潇刚上去,严琦就觉得是他们出事儿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就跨了上去。才到楼梯口,就差点被一头撞出来的郑文博给顶到楼下去,幸亏后面上来的无名扶了他一把。
“怎么回事……啊!”严琦刚打算把郑文博扶起来,却没想到那家伙居然顺势就扑上来咬他的脖子,吓了严琦一大跳。
无名施了个拘束的小法术,总算是把郑文博从严琦身上弄下去了。严琦只觉颈上一痛,一摸脖子,手上鲜血淋漓。
“没事了。”无名覆上他的患处,术法光泽闪过之后,止住了血,痛感也随之消失了。
“只是幻象展现出来的,不会伤害到你的魂魄。”
严琦魂惊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向无名道着感谢,心中有着些许歉意。他才对人撒了谎,此刻就承了人情,着实里子面子都挂不住。
后面的纪潇和素和燚也追了出来,两人模样甚是狼狈,被抓了头发撕了衣服的。后面跟着的是书童玲珑,他正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麻绳,不知道要什么时候递上去比较好。
“事情是这样的,他在房间里一直嚷嚷,我觉得太烦了,就敲门叫他小点声……”杳杳指向郑文博,被其凶狠怒瞪着,心下有点胆怯,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然后他不听,反而骂我……后来我哥听到了,就想要劝我走……哪成想啊,他居然把绳子挣开了,然后就扑上来要打我……我哥为了护着我,你看看被抓的!”
杳杳的小脸又气鼓起来,一看到她哥的惨样,郑文博再凶她也不怕了,小胸脯挺着,一副有本事你过来的模样。
“再然后,纪公子就上来了,他也来劝架,就混乱成一团了。然后……我就跑下来找你帮忙了!”杳杳特别委屈地往无名怀里一钻,无名安慰性地摸了摸她发顶,顺手把盘在她脖子上来的小白蛇扯回了自己怀里。
被迫换了个地方睡觉的宋婉有些不舒服地换了换姿势,却还是没睁开眼睛——幻境之中能睡着的,大抵就她一个了。
几人看向被捆桌边的郑文博,他现在冷静多了,不过看向众人的眼神也是疑惑慌乱的。
“看我做什么!你也想要害我吗?!”
“你!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严琦对现在的郑文博非常不满意,自从进入到幻境山市之中,他的暴躁多疑愈演愈烈,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是看谁都是敌人了。
因不会感到劳累,且这里没有昼夜,故一行人对时间的观念并不是很强,觉得在幻境之中,也不过待了几个时辰而已。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幻境之中的片刻,在外界都可能是很长的时间。所谓“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便是此般道理。
所以郑文博其实是经历很长一段时间才变成现在这样异常的暴躁,无名估算,再久一些,就算出去了,郑文博可能也会变得不正常了,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你个恶鬼!别想害我!当我没有看出来你的真身吗!”郑文博畏惧着围着他的人,他的怒气不断上涨,对着一个方向疯狂地吼叫。
严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在说素和燚。
由于无名刚才的一番话让严琦非常动摇,而现在多出来一个怀疑对象,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解开心理枷锁的契机。不过他不敢表现得太过,他只是想洗清自己朋友的嫌疑,如果是冤枉了素和燚,再道个歉便是了,就像纪潇之前那样就好。
“郑公子,怎么说呢?这位……有什么嫌疑,你可莫要血口喷人啊!”严琦板着脸,希望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郑文博虽然狂躁,但是心中却没少些小算计,刚才与素和燚起冲突的时候,他不小心扯开了素和燚的衣服,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亲眼见到他把玉令收回怀中的,才一会儿的工夫就不见了?!”
“恶鬼!你们都是恶鬼!那个狐妖!是不是你变了个法术糊弄我们!你们就是一伙儿的!你们要害我!”郑文博被绑在凳子上,却是嘶吼得青筋暴露,身子不断挣扎,脚上也不断地蹬踹。
听了此言,严琦不由得拉着纪潇离开了无名他们身侧,眸中带着警惕——果然,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有问题,还有那个素和杳!好端端的怎么会在野外碰上个小姑娘?现在看来,没准就是什么恶鬼,故意将他们勾来的!
“你们果然有问题!”严琦看着无名,只觉得刚才心中的愧疚现在像是苍蝇一样噎在喉咙,他竟被这些妖物给骗了!
“珏珩,你莫要这样,郑公子他现在情绪不稳,说的话不可信。”纪潇还在劝解严琦,示意他不要这样剑拔弩张,“珏珩,这样不就是中了那魇的计了嘛,万一他就是这样离间咱们的呢?”
“灏霈,你不要维护他们了!什么魇?什么计策?什么离间?没准儿都是他们编出来的!他们都是一伙儿的,要把咱们逼疯在这里,你看看郑文博!他就是个例子!若是听了他们的,以后,咱们都会变成这样的!”严琦拉着纪潇和瑾瑜向后撤,与无名他们保持着距离。
严琦又向中间站在郑文博身边的玲珑招了招手,示意过去他们那边。
玲珑呆呆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低下头看着他那不断挣扎的主子。他蹲下身子,安静地安抚着暴躁的郑文博,似乎没有投向任何一方的意思。他现在虽然笨了许多,但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指引他,似乎是原来那机灵聪明的自己。
他不在局中,看得很清楚——这场对弈,赢的人,是无名。
玲珑知道,他们可以安全地从这里出去,所以他只要照顾好自家公子,就好了。
公子,再坚持一下下。
望着面容纠结的郑文博,玲珑心中默念着,不住地安慰他。
看着毫无动作的玲珑,严琦不由得咂舌,看来是管不了这个呆子了。他必须……必须保护纪潇和瑾瑜,尤其是纪潇,似乎是被无名诓骗了,一昧信任他。
严琦打量着这间客栈,寻找着逃跑的方法,可唯一的大门前,无名堵得严严实实。
“你!让开!我们要从这里离开!你若是不让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说谁不客气?”
冰冷的女声在房间内环绕,严琦明明感觉不到寒冷,却觉得这个房间的温度在骤减,他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那种仿佛被什么盯上的冰冷感觉,从脊椎蹿向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冻僵。
当声音落下,角落的白蛇慢慢膨胀,眨眼间便变成了一条白色巨蟒,血色的瞳仁直视着严琦几人,仿佛他们一动,便将几人吞食入腹一般。
“你……你们这是要杀人灭口了吗?!”严琦自是没胆子与如此巨蟒叫板,直觉两股战战膝盖发软,恨不得两眼一闭瘫在地上。
“笑话……”巨蟒再言,似有被激怒之姿。
“诶,婉婉,不要这样……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对吧?”无名从巨蟒身后踱出,手上摸着那冰凉滑腻的鳞片,一副得意得不得了,还硬要装谦虚的模样。
化作巨蟒的宋婉连个白眼都懒得翻给他,收起攻击姿态,盘起身子,盯着那三人。
一旁的杳杳眨巴着大眼睛,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几乎占据了客栈半个大厅,可给她新奇坏了。带着点好奇,又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想伸出手去摸。结果被素和燚看到,抬手将其拎到了一边儿,瘪瘪嘴乖起来。
杳杳还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顾忌着现在的情形,缩回手嘀咕着,“等无名哥哥把我救出去,再摸也不迟……”
“严公子,当局者迷这句话,你理解了吗?”无名开口,望向严琦。
然而严琦满脑子都是恐惧,根本无暇顾及无名在说什么,他现在连那些要保护纪潇和瑾瑜的话都忘记了。什么保护他人,这个时候,不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啊!
无名没再继续问严琦,他怕不小心把这孩子也逼疯了。只得看向纪潇,“纪公子,演技不错嘛,演了几百年了?如此纯熟?”
被如此点名道姓地怀疑,纪潇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嘴角僵硬道:“无名先生这是何意?我那样信任你们,你们却要反咬我一口吗?”
“非也非也,这梦魇破解之法若非为让你亲口承认被识出,我早就一个拘魂法术将你带回酆都了。”无名靠在巨蟒身上,倒是颇为享受。
“那么,让我来揭开你的真面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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