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羡慕你们,你们知道自己的名字,有想去的地方,有自己的目的。因为这些,我都没有。”先展开话题的,是老人。他并不需要无名主动询问,就会将自己的疑惑诉说。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除去这些外来的人,没有和他一样的。
而外来的人,总是会不断地消失,然后再不断地进来新人。
“我已经记不清你们是第几批了,但是,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听老汉我一言的人,我很开心。”老人与无名碰了碰茶盏,以茶代酒敬之。
这个老人在这个幻境里是特殊的,他和被困入其中的人类有相似的思维,却又有着幻境所制作出来的假象身躯。
“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老人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遗憾地摇了摇头,“自从我意识到自己与这里的人不同的时候,我就开始寻找自我了。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找不到。我只是……一直看着那些人……来到这里……消失……再有新的人进来……再消失……循环往复。”
老人迷茫地看向无名,可是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向远处望去,寻不到一个终点。他痛苦且疑惑,却寻不到结果与解脱,“你说……我到底……是什么?”
是人?是鬼?还是残存在幻境里的一缕残魂?
这些,无名都无从得知。但是,他从老人的话中,听到了最重要的一句,“你是说,你见过每一个进到这里面的人?他们每个人都住在这客栈里吗?”
老人摇摇头,“怎么会?只有你们这么悠哉,还会给自己找落脚处。他们呀,每天都逛来逛去的,不过最后都消失在这里了……”
老人说到一半,没有完结的声音还困于喉咙之中——他自己也发现了。他见过每一个人,可是,他从未想过要追着这些人去看他们。但是,他既没有行动,而对方又实实在在地奔走着,那么,他们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相遇的呢?
无名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最初他们进入幻境山市之中就看到这个茶摊,可能并非偶然——不是杳杳他们循着幻境环形绕了回来,而是他们出现在了杳杳他们行进的道路之前,所以这个幻境有多大,还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个老人究竟是跟随着进入幻境的人而移动,还是跟随着这个幻境制造者呢?
如果是前者,无名会觉得这个老人,可能是存在于幻境之中的一缕残魂,或者其他因为某些偶然而产生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但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老人一定与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很有可能成为找到魇的关键。
“经过你这样一提醒,我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了……”老人苦笑一声,他想在这个世界里找到自己特殊以及孤独的原因。然而,现在看来,似乎他也并没有特殊。被那样明显地役使着,自己却没有感觉,这和那些被设定好的幻影,又有什么区别?
“一定……一定有什么联系……”无名站到了老人身旁,翻袖子翻衣领,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就在无名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在老人的腰后,找到了一块纹身。
纹身这种东西,在民间并不多见,一般存在于山区或者较远文明不开化的部族当中。在部族中多有部落图腾以及吉祥寓意的文身出现,而在偏远山区、村庄之中,则有辟邪之用。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纹身,为辟邪之用。
在不知道几百年前,无名曾到一个避世村落里捉过恶鬼。村长为一有灵力之人,会些庇佑的小法术,以此来保护村中之人。
村民虽然知村长是在保护他们,但是在众多凡人之中,他仍旧是个特殊的存在,为他人所忌惮。
为了让村民安心,他便诓骗众人,有一辟邪图腾,存于体可驱万邪。此后,村中之人便有了纹身的习俗,不论男女老少,身上都有那辟邪纹身。
而这个老汉身上的纹身,与那枚非常的相似——一匹脚踏炎火的狮头马身的六脚兽,只不过有些不同的是,此兽头顶,有一对巨角。
无名摸了摸下巴,看来这还是个有缘分的人呐……这个老汉来自那个村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老汉的女儿或者妻子,定然是有身怀灵力之人。因为那多出巨角的六脚兽,是蕴含更强大的辟邪能力的象征,身怀灵力之人的家人才会纹这个。
“没想到,一个随口胡说出来的东西,竟然这样传承了数代。”无名怎么会忘了这个纹身呢?那图腾,分明是他在帮助村长捉了恶鬼后,随口胡诌出来的啊。
不论是怎样的人,都会拥有一个,在心中分量极重的人。而这个老汉,便是对于魇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或许魇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竟然在这个幻境之中,创造了一个让她自己暴露的存在。
魇将至亲之人放入幻境之中,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即便她成了鬼,她也瑟瑟发抖着,阴恻恻地向无辜的人发泄自己的怨恨。这些性格表现,让无名更能读懂她,他现在坚定,魇就在众人之中。
“胆小鬼,让我来揭开你的面具吧……”无名放下了手中已空的茶盏,他看向老人,那依旧寂寥而想要搜寻到什么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示意,我会帮你找到自我的。
无名回到了客栈内,严琦和他的书童瑾瑜正在楼下,桌上铺着宣纸,瑾瑜正一边研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吵得严琦直掐额头,恨不得把毛笔塞进他的嘴里。
踱步过去一见,只见宣纸之上,线条歪曲得过分,看起来不但并非画师手笔,更是连个总角孩童都不如。
严琦察觉到了无名的视线,无奈地对他笑了笑,扔下手中毛笔,往凳子上一瘫,“再不从这里出去,我就要发霉了。我终于明白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在这里没有感觉,做什么都无聊得很。而自己最依仗的东西,或者最自豪的性格,却变得相反了,这简直就是人间灾难,真是片刻也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可是必须得待。这种沮丧,不亚于被冤入狱,而且,还是死刑将临。
“怎么伤春悲秋起来了,不是在寻找出去的方法嘛,而且这位无名先生,肯定会帮助咱们的。”纪潇从楼上下来,恰巧听到了严琦的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又递上了一壶刚泡好的茶,茶香四溢。
严琦自嘲一笑,“幸好,还是可以闻到味道。”
将茶杯注满,纪潇笑着将杯子递给了无名。
无名垂眸,打算接过茶杯。但是,他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却被他一直忽略的事情。
接过茶杯,狐狸眼笑得眯起,看不见瞳仁的一瞬间,让纪潇觉得,自己是要迈入陷阱的猎物。
无暇探究那被遮盖的眸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计谋,无名先开了口,“纪公子,严公子都这么有兴趣,苦中作乐画上画了,不如纪公子也来试一试?”
纪潇直觉这句话中有什么陷阱在等自己,可偏偏身边人被狐狸骗了,只觉这提议不错。
瑾瑜充分发挥了他现在爱说话的碎嘴能力,只不过他不敢怂恿纪潇,却敢旁敲侧击他主子,“对啊对啊,公子,这都这么无聊了,就让纪公子写写看嘛!他文章写得好,书法更是与大家并肩,虽说现在失了才华,但也要看看什么样子啊。往后出了这里,也算有了谈资嘛。”
严琦被小碎嘴烦得不得了,干脆也加入了劝说大军,“诶,灏霈,你就随便写写得了,不然这小碎嘴且烦我呢,就当一番完乐好了。反正平日里,咱们也没少玩盲眼写画,没得差别。”
架不住三人催促,纪潇只得无奈摇头地拿起了毛笔。
纪潇右手执笔,墨蘸三分笔,看来往日书写应是浑厚豪放之姿。手腕端正,悬笔于纸上,落笔稳妥,笔画有力。
姿势笔力都很完美,可落在纸上那字,可真是差了太多。歪曲扭八的模样,似乎也没比刚才的严琦好到哪里去。
纪潇颇为无奈的放下笔,语气里少不了几分埋怨,“珏珩兄,你现在可满意啦?”
严琦好一阵大笑,似是觉得丢人之事,还是大家一起的好。目光瞥到无名身上,却是想起了他们这些非人,是没得什么变化的,有些不甘地压下了那些小心思。
“好了,莫要胡闹了。”纪潇怎会不明白严琦在想什么,赶紧出言让他消停下来,“对了,郑公子他们呢?还在屋内休息吗?”
“之前郑公子想下来的,他在屋内闲不住。可是我又怕他发脾气,万一又闹起来,可就不太好了。就跟玲珑说了一下,把人捆在床上,让他好好看着了。不过……大抵是在骂着呢。”瑾瑜终于能找到插话的机会,赶忙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语速和口才。
虽然都是同行友人,但真把人绑起来,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此刻情形特殊,也管不得许多了,便点了点头,打算去安慰郑文博几句,“那我上楼去看看他,你们继续玩吧。”
见纪潇走了,严琦自己又写写画画玩了一会儿,不过觉得甚是无趣,干脆丢了毛笔,有些气闷地坐到一旁去了。倒是瑾瑜闲来无事,捡起来毛笔随意涂画起来了。
无名见严琦兴致过了,坐至他的身侧,斜靠在桌上,语气随意、调子懒散,可问出来的问题,却让严琦觉得,话中有话。
“严公子,不知道纪公子,平日里习字时,用的,是哪只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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