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广袤，有时并非自由的象征，而是一座无形的牢笼，当债务的阴影如星云般笼罩，即便是最满载财富的“晨曦号”，也仿佛成了一叶漂浮在苦海中的孤舟。
陈楚，这位在星际间留下无数传说的人物，此刻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这不是来自敌人的炮火，而是源于一串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债务数字。
周全的嘴唇有些干涩，他站在陈楚面前，虚拟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一群噬人的蚂蚁，啃食着舰桥内本就稀薄的安宁。
三万亿，这个天文数字如同一颗凭空出现的黑洞，引力强大到足以扭曲所有人的表情。
“老板，”周全的声音压得很低，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虑，“我核算过‘晨曦号’上所有的物资清单。每一块备用装甲板，每一克稀有金属，甚至包括我们库存的压缩食品和医疗用品……所有的一切，都计算在内了。”
他的目光从陈楚的脸上扫过，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但陈楚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在时间长河中矗立了千年的雕像，他的眼神深邃，望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缀满星辰的黑暗，仿佛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结果呢？”陈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周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残酷的现实一次性吐出：“结果……不容乐观。非常不乐观。”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委婉的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白，“即使我们能找到最慷慨的买家，即使我们能通过黑市渠道，以最理想的价格将所有东西变现，我们……我们依然无法填满这个窟窿。”
三万亿的赌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脉，横亘在他们面前，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是压在“晨曦号”全体船员心头的一片铅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设备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像是在为这绝望的时刻谱写着低沉的背景乐。
黑市，这个在宇宙文明夹缝中野蛮生长的灰色地带，是走投无路者的天堂，也是野心家的狩猎场对于此刻的“晨曦号”而言，它既是唯一的希望，也是一个充满未知风险的深渊。
“我通过碟陆星的黑市‘深渊’获得了地下收购商人，他们对我们的货物很感兴趣。毕竟，‘晨曦号’上的许多设备和材料，都是军用级别，甚至是超越当前市场技术水平的尖端货物，譬如飞船的引擎部件可以卖给那些渴望提升自己舰船性能的佣兵团；先进的传感器阵列是星际探险家和海盗们梦寐以求的装备；就连那些稀有合金，也能在小行星带的矿业公司那里卖个好价钱。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精密的计算、复杂的物流和高超的谈判技巧。
“但是，”周全的语气一转，那刚刚燃起的微光似乎又黯淡了下去，“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我们不可能一次性将所有东西都抛售出去，那样会严重冲击市场，导致价格暴跌。我们必须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地放货，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价格的平衡。”
“需要多久？”陈楚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乐观估计，”周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数年的时间，只为了偿还一部分债务，而代价是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和工具。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解决方案，更像是一种缓慢的、凌迟般的自杀。
陈楚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目光终于从舷窗外的星海收回，落在了周全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仿佛宇宙间的一切喧嚣与混乱，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暂停交易。”
简短的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老板，可是……”周全急切地想说些什么，这毕竟是目前的唯一办法，尽管它并不完美。
“我说了，暂停。”陈楚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周全无法反驳，他走到舰长席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扶手，那里还残留着无数次星际跃迁留下的痕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代表着债务清偿的沙漏，被陈楚用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住，沙子不再流淌，但压力却在无形中越积越大，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周全起身退了出去。
“把柳暗叫来。”陈楚对离开的周全道。
“我来了。”周全还没有回答，门口便传来柳暗宛如银铃一般的咯咯笑声。
周全离开，柳暗走了进来。
“想我了吗？”柳暗关上门，媚眼如丝。
“坐，我给你倒茶。”陈楚避开了柳暗那双洞彻人心的眼睛，起身去倒茶。
“回答我！”柳暗把陈楚按在了沙发上，然后，坐了在他双膝之上。
“柳暗，我不想被自己的原始欲望所支配，给我点时间好吗？”陈楚压住内心的邪火，苦笑道。
“陈楚，我们就在碟陆星成婚吧。”柳暗淡淡道。
“我们结婚吧。”柳暗语出惊人，石破天惊。
周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柳暗，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出现了幻听。
柳暗没有理会周全的惊愕，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楚身上，清晰地解释道：“陈楚，你别忘了你的‘江湖地位’。你在星际间闯荡了这么多年，结交的朋友、树立的敌人，遍布各个星域。你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品牌，一个传奇。一场婚礼，尤其是和我的婚礼，绝对是整个已知宇宙最劲爆的新闻。”
她的逻辑清晰而大胆：“我们就在碟陆星举办婚礼。那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传播得最快。我们广发请柬，邀请所有我们认识的、不认识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以你的名望，那些想和你攀关系的，想卖你人情的，甚至想看你笑话的，都会来。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吧？”
“收份子钱敛财？”周全终于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说‘敛财’多难听，”柳暗白了他一眼，“这叫‘众筹还债’。你想想，一场婚礼，能把整个星际的名流都聚集起来。这不仅仅是收钱，更是一次实力的展示，一次人脉的盘点。我们告诉所有人，陈楚依然是那个一呼百应的陈楚，这比我们偷偷摸摸变卖家当，要体面得多，也有效得多。”
“可是……”
“别可是了，如果你不想用晨曦号杀出碟陆星，那么，你就要赚到三万亿解决现在的烂摊子，问题是，晨曦号上的东西根本就换不了三万亿，而其实际价值却又超过了十万亿，所以，你现在必须要以另外一种方式赚到三万亿，而最快的手段就是我们结婚收份子钱。”柳暗嘴角浮现一抹狡黠的笑容。
“问题是，我都没有朋友，哪怕是我们结婚，也是收不到份子钱的。”陈楚哭丧着脸道。
“陈楚，你好像不了解自己的江湖地位。”柳暗撇了撇嘴道。
“我有什么江湖地位……”
“在五大星域，谁敢不给你面子？”柳暗抿嘴直笑。
“……”
“好啦，就这么决定了，你收拾一下，稍后我们去拜访碟陆星的老板。”柳暗道。
“为什么要拜访碟陆星的老板？”陈楚皱眉。
“我们在这里举办婚礼，总得拜一下码头。”
“碟陆星的老板……那家伙可不是什么慈善家。”陈楚揉了揉眉心，“那颗星球是整个天环座星系最顶级的销金窟，一个建立在无数人欲望与骸骨之上的黑色市场。它的主人，据说心黑手狠，我们凭什么让他心甘情愿地掏钱？”
“就凭你的名字。”柳暗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陈楚，这个名字本身，就价值连城。只是，它被尘封得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它曾经代表着什么。现在，是时候让整个宇宙，重新记起它的分量了。”
陈楚的思绪有点混乱，其实，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如何破局，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甚至于，一度想过驾驶晨曦号杀出船库星域，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通过结婚来破局。
“好吧。”良久的沉默后，陈楚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
柳暗笑了，如冬日里破冰的暖阳。她就知道，这头沉睡的雄狮，只需要一个被唤醒的理由，债务是枷锁，但同样也是引爆他重返巅峰的导火索。
决定既已做出，两人便不再拖沓，柳暗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两套压在箱底的正装，那并非市面上流行的光感纤维或者记忆金属材质，而是用一种极为古老而考究的黑色布料制成，剪裁得体，线条流畅，带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陈楚换上了笔挺的西装，当他从更衣间走出来时，柳暗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常年战斗生涯雕刻出的完美身材在合身的礼服下展露无遗，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平日里的不羁和沧桑被一种沉稳而威严的气质所取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位即将检阅自己庞大舰队的星海统帅，渊渟岳峙，气势迫人。
“怎么样？”陈楚扯了扯有些不太习惯的领结，问道。
“很……很好。”柳暗回过神，脸上微微一红，也转身走进了更衣间。片刻之后，当她再次出现时，轮到陈楚愣住了。
柳暗换上了一袭同色系的长裙，简约的设计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平日里束起的长发被解开，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让她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柔美，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眸子，此刻在灯光下，竟也流转着一抹动人的波光。
两人相视而立，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化学反应。这或许是一场为了还债而演的戏，但当他们穿上这身“戏服”时，却仿佛真的成了即将步入殿堂的璧人。他们一个如山，一个如水，一个刚，一个柔，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和谐与匹配。
“走吧。”陈楚率先打破了沉默，向柳暗伸出了手臂。
柳暗莞尔一笑，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出舱门，身后是他们简陋的居所，而前方，是整个星系最繁华、最危险的舞台。
陈楚和柳暗驾驶着超级星际悬浮跑车到达了碟陆星进入了赌场大厅，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和金钱的燥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天空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交织成一曲欲望的交响乐。
这里是赌徒的天堂，冒险家的乐园，也是无数人梦想破碎的地方。
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与外界的嘈杂不同，赌场内部反而显得异常安静，只有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和荷官低沉的报数声在空气中回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衣着光鲜，表情却或紧张，或贪婪，或绝望。空气中弥漫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他们没有在赌桌前停留，径直走向了位于大厅深处的贵宾接待处。那里，一名穿着得体、面带职业微笑的女侍应生拦住了他们。
“两位先生女士，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女侍应生的微笑无可挑剔，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在赌场，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一掷千金，有的输得倾家荡产。眼前这一对男女，男的英武，女的绝美，气质不凡，但在这地方，光有气质是没用的。
“我们想见你们老板。”陈楚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侍应生的耳朵里。
侍应生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抱歉，先生。我们老板日理万机，一般不见客。如果您有预约的话……”
“没有预约。”陈楚打断了她的话，“你只需要告诉他，陈楚来访。”
“陈楚？”侍应生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碟陆星上流社会的名人，各大财团的巨头，星际闻名的赌徒……没有任何一个能和这个名字对上号。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轻蔑，又来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以为报个名字就能见到老板？真是可笑。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她依旧保持着微笑，说道：“好的，先生。请您稍等，我需要向上面通报。”她一边说着，一边通过手腕上的终端，将信息发送到了位于顶层的安保监控中心。信息很简单：“两名访客，无预约，指名要见老板。男，自称陈楚。”
她几乎可以预见结果了——安保中心会把这两个人当成捣乱者，派几个保安过来“请”他们出去。每天，这样的戏码都要上演好几次。
陈楚和柳暗则像是没看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在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气定神闲，仿佛他们不是在等待召见，而是在等待仆人奉上茶点。
赌场顶层，安保监控中心。
这里是整颗碟陆星的神经中枢。数百块全息屏幕上，实时显示着赌场内外的每一个角落，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十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他们都是从各大军事集团退役的精英，拥有丰富的指挥和系统操作经验。
负责信息处理的分析员接到了来自大厅的通报，他撇了撇嘴，又来了。他懒洋洋地在查询系统里输入了“陈楚”这个名字，限定搜索范围为“碟陆星”。
“无匹配结果。”系统冰冷地回应。
“我就知道。”分析员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复“查无此人，按标准流程处理”，他旁边的组长周全瞥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等等，这两人气质不一般，不像普通混混。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五大星域。”
分析员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照做了，五大星域人口数千亿，同名同姓的人不知凡几。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中央主屏幕猛地一闪，瞬间被海啸般的红色警报信息淹没！
“滴！滴！滴！警告！检测到S级危险人物！”
当星际网络上输入“陈楚”这个名字，立刻显示成千上万的新闻，从麦伦帝国到麦兹星以及铁肩陆战队，从长野帝国阿尔法星到艾罗星以及哲仑星，从飓风营救到云端餐厅……
负责监督的团队成员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无比的凝重。
一个居无定所的传奇人物，也是飓风营救队的创始人，其战绩数不胜数，一个人对抗数十万行尸旅军蚁都是家常便饭，更是以一己之力把凯撒将军抓回艾罗星接受审判……
……
每一条新闻，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监控室里炸开。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活着的传奇！
一个本该只存在于历史教科书和英雄史诗中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