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章 通行证
东方飞凰说完，右手一招，一股真气到处，卷住了六尺外大班桌上的一把小刀，微微吸纳回收真气，那把小刀竟然自己飞到了手掌中。
她真气外吐，那把裁纸用的小刀在她手掌上方一寸之处凌空盘旋，“咻咻咻”不住地轻响，看起来真是匪夷所思，神奇无比。
她好像只是在玩耍一样，俏脸笑吟吟地看着方金龙。
方金龙后背上阵阵发凉，看了东方飞凰神乎其神的操作，他简直是如坐针毡，每一次面对这个女掌门，饶是方金龙胆大手狠，也不禁心惊肉跳。
方金龙故作镇定，咳了一下才说道：
“启禀掌门，属下如实汇报，差不多一个月来，经过属下殚精竭力，已经吸收了六百七十二人入门，成为我派弟子；”
“他们如今都住在法租界西边的光明里分堂，那里掌门您也是去过的，两位使者也都是在那里镇守……”
“至于说两位使者的具体事务，管理得怎么样，恕属下不是太清楚……”
“只因属下实在是分身乏术，我只是尽己所能地招录新弟子，然后送到分堂堂口去，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捕房处理公务……”
东方飞凰听了他的汇报，心下十分满意，虽然一个月才招了六百多人，但是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这里是租界，时刻在洋人管制之下，行动都需要秘密地进行；
而且也只有方金龙自己一个人在操办，虽说也有一批巡捕供他指挥，却总不能让他们都帮着招收帮派弟子，除非是心腹中的心腹。
而方金龙对于评价“二笔兄弟”的推托之词，也显得他不想挑拨离间，心无旁骛，只需要一心效忠松岳剑派就好。
于是功力一收，小刀停止旋转落在手掌中，微笑着赞许道：
“方堂主真是办事得力，忠心可嘉呀！很好很好……六百多名新弟子每日也需要吃喝用度，先前本掌门给你的经费可还够用？”
方金龙暗舒了一口气，客气地说道：
“多谢掌门夸奖。您先前赐给属下一万两银子的经费，一小半作为俸银支付给了新入门的弟子，这一个月吃喝穿戴以及租房费用加起来，也花去了将近三千两。”
“目前还剩下四千两左右的经费，不过掌门不用担心，属下会想办法自己筹措，那么多弟子也不能只是吃喝不干活，那也不像话啊，咱们又不是养闲人对吧……”
东方飞凰想一想也是，当即随口问道：
“那方堂主有何妙招，可以自己筹措经费？”
方金龙微微一笑，颇有些自得地说道：
“掌门，既然一开始我们就是以拜师傅的方式入门，那么作为弟子门徒，总得给师傅给老头子孝敬一份心意吧？”
“属下已经提议，要求那些没有活干的新弟子必须出去找工作，堂口也可以协助安排他们去做一些事情，获取报酬，落了班再返回分堂里面住宿，每个月从工钱里面抽取一成，交到堂口的库房之中，做为公用资金调度。”
“请掌门宽恕我私自作主，属下也是为了本派长久发展，持续生存，总不能真的坐吃山空，或是等着总坛救济吧……”
东方飞凰想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目前是几百人，以后有可能是几千人，如果都靠自己提供经费豢养着，那也是一大笔沉重的负担。
方金龙能自筹经费，只要方法不是太过分或是损害老百姓利益，那就可以乐见其成，当下说道：
“你这样做也无不可，只是千万不能让本派弟子从事行凶作恶的行业，也不能盘剥弟子们的工钱，如果两位使者或是弟子向我反应这等情况，本掌门可不会轻饶。”
方金龙连忙站起身拍着胸脯答应，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行径，还请掌门放心。
东方飞凰又让他坐下，问道：
“还有一件事，当时法租界总领事宝瑞被我劫持，放到太湖边的渔船上，你带人救走了他，宝瑞不是答应要重用你吗？最近有什么表示没有？”
这件事东方飞凰从栖霞山返回租界时，也问过方金龙，方金龙说宝瑞身子太虚，正在养病，不过答应过段时间会提拔重用他，之后东方飞凰就回了湛卢山。
一提到这个，方金龙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说道：
“回禀掌门，前些天宝瑞突然召见了我，说公董局考虑再增设一名华人总巡，也就是华人总探长，会提名属下担任这个职务。”
“只是顾及到属下担任华人探长还不满一年，一下子升任总探长，升迁太快，难以服众，所以在这个月中，先把我调到总捕房担任副总巡以资过渡，三个月后再正式履职华人总探长。”
“属下能有如此际遇，全赖掌门人运筹帷幄，大力扶持，属下感激涕零，定当为本派赴汤蹈火，为掌门人肝脑涂地……”
东方飞凰一听也颇感安慰，不枉了自己一番折腾，将那个总领事老头抓出来大绕圈子，奔波几百里，能把方金龙弄到更高的职位，分堂的发展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华人总探长应该是华人巡捕所能达到的最高职位了，她微笑颔了颔首，正色道：
“方堂主不用感谢我，我也是为了本派事业在租界的强盛，才这样助你步步高升，你只要记得要利用你的职务之便，为本派保驾护航，为百姓造福谋利就行了。”
方金龙连连称是，一定谨遵掌门的教诲，不敢或忘。
东方飞凰觉得敲打的也差不多了，当即站起身来，随手一抛，那把小刀缓缓飞回办公桌，刀尖朝上刀柄朝下，稳稳地立在了桌面上。
方金龙急忙跟着站起，不经意间一瞥，顿时暗自咋舌，这是怎么做到的？那刀柄又细又窄，还是橡胶做的，这样立起来比竖一颗鸡蛋还要难上十倍！
东方飞凰混若无事地说道：
“对了方堂主，外面那位莫师傅是怎么回事啊？跟你是什么关系？”
方金龙怔了一怔，低声说道：
“哦这件事啊，既然掌门问起，那属下就向您如实禀报。”
“先前属下在执行任务，抓捕一伙贩运烟土的党羽之时，发现这位莫师傅身手过人，我爱惜他的功夫，便把他放了出来；”
“答应他只要改恶向善，不再从事这等违法勾当，我可以给他在巡捕房谋一份差事，堂堂正正做人。”
“我身边也正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这位莫师傅从此就跟在属下身边，跑跑腿干点体力活，等立了功再给他转正为捕房巡捕的身份，算是踏入正途了……”
东方飞凰听了暗自冷笑：
你这里的巡捕算什么正途，我看也都是欺压老百姓，谄媚洋鬼子的一群狗腿子，跟清廷的官差捕快也没什么区别……
依我看，这个姓莫的武功不错，你一来是给自己找个贴身保镖，二来应该是为了跟“二笔兄弟”相抗衡，免得受他们的压制。
这个莫师傅充其量也就跟二笔兄弟中的一人实力相当，一个打两个恐怕是痴心妄想。
不过她也懒得多说，此刻还不到收拾方金龙和巡捕房的时候，先让他出出力多做一些事情，等分堂扎下根来，可以独当一面了，再把他们一脚蹬开。
于是便摆摆手说道：
“原来如此，罢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就陪我去一趟宏兴码头吧，如果人马已经去了蓝江公司，你也就省事了；”
“如果真的有麻烦，那就看你的手段了。”
方金龙抱拳说道：
“好，请掌门放心，属下如今也是公董局和巡捕房的红人，相信法租界之内的大多数人，还是得卖我一个面子，这件事应该不难。”
当下在前先行，走到房间外侧，伸手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对着走廊上的莫师傅说道：
“莫师傅，麻烦你现在跟着我去宏兴码头走一趟。”
莫师傅微微躬身说好，方金龙往边上一让，东方飞凰随后走了出来，看着莫师傅淡淡一笑，径自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方金龙关上办公室大门，向莫师傅一招手，快步跟上了东方飞凰。
三人下得楼梯，来到了一楼大堂，这时候大堂内已经恢复了正常，几个被东方飞凰打伤的巡捕去了医疗室治伤，虞少山带着几个巡捕依然在值班室里闲聊。
看到东方飞凰和方金龙下来，虞少山等人慌忙要奔出值班室，方金龙转头看着里面的几人，沉着脸说道：
“没你们的事，都给我好好待着，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虞少山等人挺立答应，东方飞凰暗自好笑，这群巡捕挨了自己的打，那也是白打了，找谁说理去？方金龙还不是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出了巡捕房大门，方金龙让莫师傅去旁边马厩牵了一匹巡街的大洋马来，恭请东方飞凰上了马，然后自己和莫师傅也骑上两匹高头大马，一起向宏兴码头进发。
沿着外滩大道向南而行，快到了刚才痛打日本浪人的桥头时，突然从旁边窜出了十几名手持日本武士刀的浪人，后边一个小矮子叫道：
“就是她，这个支那小母猪，把犬饲君给打到河里，生死未卜……把她抓住，我要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东方飞凰早已察觉，心中暗骂这群倭寇鬼子真是找死啊，跑到我们国土上还不夹起尾巴做人，却反客为主，倒过来欺负中国人，真是死有余辜的畜生！
她有意考校一下那个莫师傅的武功，当下回头对着方金龙说道：
“方探长，在你的辖地如此猖狂，你可不能无动于衷哦！”
方金龙也是暗暗叫苦，心说你这小姑奶奶，什么人不好惹，偏去招惹日本疯狗，他们哪里有那么容易松口和打发的？真是给我上了一道难题……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策马拦住了那群日本浪人，拔出手枪大声喝道：
“干什么？这里是法租界，本人乃是巡捕房探长，谁敢乱来？都给我退下，否则通通抓起来……”
那群日本浪人停下脚步，其中一个梳着朝天发髻的黑和服抱着刀柄叫道：
“巡捕房探长？那又怎么样？我们大日本侨民被人杀害，你们巡捕房想包庇杀人凶手吗？劝告你睁大眼睛，看清局势，我们大日本军队可是挫败了满清官军，节节胜利……”
方金龙哼了一声，说道：
“不管怎样，法租界不同于清朝地界，乃是法治和平之地，不许动刀动枪，诉诸武力，你们可以到巡捕房报案，巡捕房一定会妥善解决的……”
那后面的小矮子又叫道：
“不行，你们支那人互相包庇，处事不公道……必须我们自己抓住凶手，等审问完再交给你们处理……”
东方飞凰才懒得跟这群人废话，冷冷说道：
“方探长，咱们先走吧，让莫师傅把他们打发走就行了……”
方金龙不敢违令，心想只好等以后再另外设法安抚日本人，便对莫师傅说道：
“莫师傅，就交给你了，不要打死人，把他们拦下来，不行就召唤弟兄们……”
莫师傅想了想，点头答应道：
“没问题，还请探长要记得我的功劳，这些小倭寇可不好打发，我要费很大力气呢……”
方金龙赶紧说道：
“莫师傅放心，我会记得你的每一份功劳，绝不亏待你……”
这时候那当先的日本浪人黑和服已经不耐烦，嗷嗷地叫着挥刀扑了上来，却是追向东方飞凰。
东方飞凰双腿轻夹马肚子，娇叱了一声“驾”，大洋马扬蹄急奔，甩开了那个黑和服，大声道：
“莫师傅，就看你的喽……”
莫师傅也赶紧催马上前，撵上了那个为首的黑和服浪人，身子一探，揪住了他的后衣领，使劲往后一甩，那个家伙“哇”的一声，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黑和服浪人一打滚爬起来，倭刀拄地怪叫道：
“都给我上……支那人太可恶，把他砍死……”
其他的日本浪人一窝蜂地扑向了莫师傅，莫师傅从裤腰上扯下一条飞爪，左右撒开，上下翻飞，指南打北，那群浪人武士鬼叫连连，手臂大腿不断被抓伤，狼狈躲避。
东方飞凰策马跑上了新闸河大桥，回头看着莫师傅跟日本浪人交手，只见莫师傅飞爪凌厉绵密，人在马鞍上伏高窜低，果然十分敏捷，身手了得。
那群日本浪人武士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他们不使用手枪或暗器袭击，肯定不是莫师傅的对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正好可以反过来把这些可恶的倭寇鬼子抓进捕房大牢，免得在外面乱叫乱咬。
她瞥眼发现已经有不少路人凑过来围观，还有两队十来个巡捕从不同方向朝打斗的位置靠近，当下对方金龙说道：
“方探长，让你的手下上前帮莫师傅一把呀，别让他吃亏了。”
方金龙其实也在心里犯嘀咕，虽然莫师傅功夫不错，可是日本人奸诈凶狠，难保不会耍诈偷袭暗算，要是莫师傅被打死，对自己来说也真是一大损失。
狠一狠心，朝着靠近的两队巡捕叫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去帮忙，把小日本控制起来啊，当街行凶械斗，危害租界治安，都带回捕房去，等我发落！”
两队巡捕各有六个人，当即齐声答应，从两边冲了上去，围住了那群日本浪人，用洋枪对准他们，又是吹口哨又是叫喊：
“快住手……不然就不客气了……”
那群日本浪人武士虽然嚣张跋扈，可是也不敢以身犯险，这毕竟是在法租界，他们可不敢与西方列强作对，当即纷纷收了倭刀，往后面退开。
方金龙喊道：
“把他们都带回去巡捕房，别再让他们闹事！”
两个小队长答应了，喝令日本浪人武士扔掉武士刀，跟随他们前往巡捕房。
东方飞凰知道这些倭寇鬼子暂时是折腾不起来了，便微笑道：
“还是方探长厉害，就得治一治小倭寇的嚣张狂妄症……你不用担心，如果小倭寇和洋鬼子还敢闹腾，我就再出手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方金龙想到了她以前歼灭印度巡捕和安南巡捕的手段，不由暗自一凛，可别让她一冲动，又去把日本人的俱乐部给挑了，那可是在自己的辖区，事关重大呀！
忙故作轻松地说道：
“杀鸡焉用牛刀，不敢劳烦掌门动手，这些跳梁小丑我处理起来还是有把握的，能让他们老老实实，不会再炸毛……”
“掌门，码头上的事情更加要紧，咱们还是快点去吧！”
东方飞凰自然也很关心自己留在码头的那帮弟子和货物，估算一下自己在路上和巡捕房耽搁的时间，魏冰兰此刻应该已经把上官艳华带去码头了。
事不宜迟，要赶快去看看情况，当下便说道：
“你说得对，这些跳梁小丑就不管它了……走，去码头。”
说着调转马儿，向着桥南的宏兴码头奔去，方金龙也急忙跟上。
不远处的莫师傅已经腾出手来，他的职责是保护方金龙，当下也顾不得其它了，撒开马蹄追向了东方飞凰二人。
宏兴码头就在外滩之上，从金利源码头和宁波码头经过，大概就是两里地的距离，便来到了宏兴码头出入口。
这时候已经到了正午，人车进出比较少了，路卡内外也没有了长长的队伍，东方飞凰勒马停了下来，朝关卡内一看，正巧看到自己的弟子们正聚在通道上，气氛有些紧张。
随即便看到魏冰兰和一个身穿紫色洋装的女人在跟洋人大兵说话，那个穿着洋装长裙的女人三十来岁模样，面容白净，五官俏丽，不正是蓝江公司董事蓝芷心吗！
东方飞凰大为惊喜，忙坐在马上挥手喊道：
“蓝姐姐，多日不见，你还好吗？”
蓝芷心听到了东方飞凰的叫声，快速侧过头看了过来，惊喜地叫道：
“凰儿妹妹你来了……听说你去找方探长来帮忙，情况如何……”
东方飞凰跳下马来，一边走向关卡中间，一边说道：
“你放心好了，方探长已经来了，就在我后面……你们跟这些人谈得怎么样？他们还是不愿放行是吗？”
蓝芷心走上前来，隔着拒马和铁丝网对东方飞凰说道：
“可不是吗，这些巡捕倒是通情达理，不愿为难我们蓝江公司，就是这几个白人大兵，不大好说话，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东方飞凰虽然心下冒火，可是也知道硬来是不行的，一旦在租界里面打死洋人大兵，蓝江公司会惹上大麻烦，方金龙也扛不住，自己的全盘计划可就泡汤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压住了火气，看着后面跟着下马的方金龙与莫师傅，平静地说道：
“方探长，就仰仗你了，请你去跟洋人大兵通融通融。”
方金龙在来的路上已经琢磨了个来回，眼下还得依附于东方飞凰和松岳剑派，自己万万是没有实力跟她抗衡的，只能听从于她的命令，配合她的行动。
就算她这次带进来的是有危险的军火武器也罢，是不安分的帮派弟子也好，都没有办法，只能先顺着她。
于是便点了点头，微笑道：
“请东方掌门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吧。”
他又跟蓝芷心点头致意，然后便带着莫师傅，走到三四个洋人大兵面前，用土洋混杂似懂非懂的夹生话跟大兵交流了起来。
其中一个上士大兵连连摇头，方金龙便从怀里摸出一张信函似的纸张，展开来递给那个上士过目，上士接过去细看，又让其他大兵也看了一遍。
几个大兵嘀咕了几句，那上士便把纸张恭敬地还给了方金龙，而且还郑重地行了个军礼，然后朝着两个巡捕探目挥动手臂，用僵硬的汉语喊道：
“没问题了，可以放行，开闸放行……”
东方飞凰和蓝芷心一见这么顺利，也是有些意外，不过心里自然高兴，东方飞凰对着方金龙点了点头：
“多谢方探长帮了大忙，我会记得你的这番功劳。”
方金龙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
“东方掌门过誉了，区区小事不劳挂齿，能帮上东方掌门和蓝董事一点小忙，是我的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