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渐渐凝固在王大伟的脸上，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神态有些狰狞。半晌，他这才冷冷的说道：“没这个必要吧？”
林海则微笑着道：“我认为非常有必要，另外，请不要拿很低级的借口搪塞，比如安全屋连个电话都没有，或者根本就没人值守。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天晚上咱俩就没什么可聊的了，我转身就走。”
王大伟咧了下嘴，似乎是笑了下，只是那笑容很难看。
“二肥是个什么货色，你应该非常清楚，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本来是应该和他断绝关系的，就算不能断绝，也要保持足够的距离，为啥非要搅和在一起呢？”王大伟缓缓说道。
“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与二肥之间的关系，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林海平静的说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还是认真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吧。”
王大伟把酒杯放下，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思忖片刻，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林海，我始终拿你的朋友，所以，尽管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说几句，就算是尽义务吧。”
林海笑了下：“说得语重心长的，好吧，那我就听听你有什么谆谆教导。”
王大伟深吸了口气，说道：“毫无疑问，二肥就是个社会渣子，即便现在兜里揣了几个钱，也不过是个有钱的社会渣子，是永远不会融入主流社会的，而且，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他早晚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你这么护着他，是会摔大跟头的。”
林海轻轻叹了口气：“大伟，其实，你刚刚兜了那么大的圈子，无非是想要告诉我，你并不是贪图钱财，而是有自己追求的人，你的理想和抱负都非常远大，所有的阴险和恶毒，最终都是为了让良知更具社会价值，对嘛？”
王大伟点了点头：“是的，其实不光是我，你放眼望去，天下之大，谁又不是如此呢？说起来，我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最起码，我在一定程度上，还是遵守游戏规则的。”
林海冷笑一声：“如果在半年之前，你说这种话，我是会深信不疑的，但现在嘛......我只能说声抱歉了，大伟，你不觉得自己太疯狂了嘛？你想过这么疯狂下去，会付出什么代价嘛？！”
不知道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这两天连续工作休息不好，王大伟的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看上去有点瘆人。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海，良久，这才缓缓说道：“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你不是追问二肥嘛，那好，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去哪了？”
林海有些恼了，不知不觉的提高了声音：“你在糊弄三岁孩子嘛？难道他不是在为你做事嘛？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强迫的嘛？！”
王大伟淡淡的回道：“你可以再大声点，最好拿着喇叭，站在窗口扯脖子喊，那才过瘾呢！”
林海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声音有点大了，于是哼了声，拿起酒杯，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口。
王大伟则继续说道：“我没有强迫二肥做任何事，他是成年人，而且很精明，他的所有选择，都是自愿的。”
“没有人会自愿去犯罪的。”林海低声说道。
王大伟却冷笑一声，他伸手指了指房门，说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东辽市看守所，关着好几百名犯罪嫌疑人，你随便拎出来个问问，哪个人敢说自己是被逼上犯罪道路的！我跟犯罪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了，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犯罪，都自愿的！”
林海一时无语。
王大伟继续道：“在这个世界上，就有那么一类人，他们的基因里携带的都是犯罪信息，很不幸，二肥就属于这个人群，说得更难听点，就是天生的坏种！不要跟我说，他多么的愚蠢和无知，对你和你老婆多么的好，那都没有用，你想过没有，就凭他，大字不认识几个，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凭什么赚这么多钱，还他妈的赵总！狗屁！他之所以能有今天，靠得就是敢于犯罪，而且是很严重很恶劣的犯罪，可直到今天，他非但没有得到法律的惩罚，反而越混越好，摇身一变，成了抚川的知名企业家，请问，这算是善还是恶？还有，他做的那些事，你敢说一点不知道嘛？如果你知道，但却不举报，而是帮他隐瞒，这又算什么？善良的恶毒，还是他妈的恶毒的善良！？”
面对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林海忽然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个逻辑陷阱，很难自圆其说了。他呆呆的坐在那里，好一阵，这才苦笑着道：“我承认，在二肥的问题上，我确实处理得不是很妥当.......”
王大伟却打断了他：“尊敬的林副市长，你不要在关键问题上轻描淡写，那是不妥当嘛？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发慌嘛？二肥为孙国选、任兆南还有蒋宏这些人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林海张口结舌，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王大伟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他显然要乘胜追击。
“好，你可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借口虽然牵强，但也勉强能应付过去。”他道：“我可以再给你提供一个比较炸裂的信息，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协调下，俄警方在距离边境十五公里的一处密林中，挖出了一具男尸，经法医鉴定，死亡时间为去年夏天，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中国身份证，基本可以确定为中国男性。就是我们省黄岭县人，以现在的刑侦技术，找出尸源，应该不费什么事。”
林海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紧锁，脱口而出一句话：“是贺老六嘛？”
王大伟冷笑一声：“看来，你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嘛。”
林海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有些惴惴不安了。
